翠玉说的没错,尚书府大概已经被人监视起来,皇帝这是在敲打她,亦或是在提醒她,没有什么事是天子不知道的。
尚书府对于皇帝的暗卫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如果他真的有暗卫的话。
恫之以权势,诱之以名利,这是天子最擅长的帝王心术,轻轻松松几句话便要收买人心,直让人死心塌地的卖命。
至少几十年的皇帝也没有白当的道理吧,身边总该是有几个绝世高手的,否则这皇帝也太失败了些吧。
独孤钰儿转念一想,就算他已经压住了公主的证词和孙长卿的火灾调查报告,这事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毕竟孙长卿本人还在,报告的事只要有他作证就有机会。
看来自己得想办法和孙御史再见一面。
独孤钰儿睁眼看着翠绿的纱帘外黑沉沉的夜色,枕头下的百两银票给了她些许实感。
她暗暗想道,不管前路风雨如晦,这银子是实打实的可靠依仗,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她便可以一步步走出一条独一无二的商机之路来。
她越想越兴奋,窗外的梆子敲到了三更,在这样下去明天早上又要起不来了,该如何迅速入睡呢?
脑海中忽然浮现五王爷站在一众王子公主中的身影,凤目低垂,唇边含笑,当真不像是他平日里那副难缠的样子。
独孤钰儿暗暗想,蛮好的小伙子长了一张说话不饶人的嘴,当真可惜。
渐渐昏沉的头脑当中,容子卿的脸从一个分成了好几个,独孤钰儿掰着手指头指着那变换无端的人脸默念道“一个容子卿,两个容子卿,三个容……”
数王爷的效果立竿见影,很快,困倦的感觉便再次席卷了她。
当独孤钰儿枕着一笔巨款沉入梦乡之时,被禁足于王府的当朝王爷刚刚从梦中惊醒。
他打了两个喷嚏,震得肋骨生疼。下意识的抬手去抹脸却蹭了自己满脸金疮药。
这药还是那个嚣张的丫头涂的。
容子卿起身拿起金盆旁边的手巾将脸擦了一擦,又将右手上的药膏洗净了。
他看了看自己饱受摧残的右手,发现这孙清染拿过来的金疮药效果竟然还不错。
不到半日,浮肿便消下去一半,手臂也灵活了许多,除了行动之时仍感觉疼痛,其他的看起来已经没有大碍了。
深沉夜色静谧无声,此夜王府寂静空旷,由于容子卿这几日都不能出府,从旁侍奉的人被清退了大半,此时并没有人在他身旁侍奉。
贵为一国亲王的五皇子殿下四顾无人,值得自己拿茶壶倒了杯水喝,披了一件衣服坐在紧闭的茜窗旁。容子卿感到膛口发闷,便伸手推开了窗子。
清新的冷空气灌满了他的肺腑,呼吸之间,浑身都通畅了。他叹了口气,想象着自己一睁开眼睛,便能看到高空悬挂的一轮明月。
然而明月是没有的,他辅一抬头,便看见了陈二那张满是胡子茬的脸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起光泽。
虽说容子卿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不会像小姑娘遇见登徒浪子之时尖叫出声,可这半夜卧室窗外横空蹦出个人来,任谁也不会无动于衷吧。
他惊得倒退了半步,吸了口冷气,“陈二?怎么是你?你怎么大半夜的就这样跑来了?”
陈二尴尬一笑,一个鹞子翻身跳进了窗子,单膝跪地道。
“臣失仪了,令殿下受惊,请殿下降罪。”
容子卿犹在惊疑之中,冷冷的看着他,一双凤目渐单薄渐狭窄。
“我在问你话,陈二,你不好好呆在独孤尚书府上,夤夜来此,是为何故?”
年轻的武夫两次被直呼其名,只得满面羞惭诺诺连声道。
“臣回到了独孤尚书的府邸,犹豫再三,还是担心殿下,所以就想来看看殿下。”
容子卿揽了揽外披的玄色锦袍,倚着窗子坐了下来。
“我同你说的话,还是当耳旁风了是么?”
陈二一听便急了起来。
“殿下,殿下吩咐臣尽心侍奉独孤小姐,臣自然是不敢忘记的。”
他咬着嘴唇道。
“臣从未想惊扰殿下,若是惹得殿下不快,我现在就走。”
容子卿看着他叹了口气道。
“罢了罢了,你既然都已经来了,就算现在再回到尚书府去,还是要翻墙进去吧。到时候又惊动了人也不好。”
说着,容子卿抬手指了指自己手边的一干茶具,陈二见五王爷没有怪罪他的意思,顿时面露喜色,忙不迭的站起身来给容子卿倒茶。
“不是给我,你看你嘴唇干成这样,这是在人家房瓦飞了半天才赶过来的吧.”
容子卿淡淡一笑,眉目清和,却是同旧日一样。
陈二眼眶微红却也不再推辞,一口气饮尽了杯中茶汤,仍旧端正的跪在容子卿面前。
“不瞒殿下,臣是忙了半夜才过来的。”
“忙了半夜?这独孤小姐都已经安全回去了,怎么你们尚书府上又出乱子了?”
容子卿有些好奇的挑起眉毛,见陈二的表情有些为难,知道他犹豫着要不要将独孤尚书府邸的事情告诉自己,于是便道。
“没事,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是真的关心,站起来说话吧。”
陈二红着脸起身,退后了几步,他拍拍膝盖上的灰尘,恭敬的向容子卿道。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小姐的膝盖痛,便将府里的丫鬟婆子都唤起来,烧水洗澡罢了,她的贴身丫鬟哭的实在大声,将尚书府所有人都扰起来了。”
容子卿勾起嘴角,点了点头。
“倒的确是她嚣张跋扈不让人安生的风格,让你跟着这样一个人,难为你了。”
陈二连忙摆手道。
“不不不,平常的时候小姐对我们还是很好的。还记得前几日去郊区外卖伞,独孤小姐特意提前备好了蓑衣和雨具给臣,说是让臣带出去免得淋湿了着了凉。就在几日之前,殿下还有印象么?”
容子卿听了这话,忽然变了脸色,紧紧盯着陈二道。
“你说什么,大朝会那天?下大雨那天?那天你们出城去了?这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