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子卿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思绪飘到了旧日,有些怅然道
“从前在父皇的清远殿外,那台阶下的青苔都让我跪死了不少,母亲总是因为各种事情罚我,还是父皇去求情才免了的。
想不到现在罚我的变成了父皇,保我的却成了母妃,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陈二与容子卿一同看着满屋子的陈设,有些感慨道。
“已经整整十年了,物是人非啊。若不是温大人不在了,殿下今日之情况,未必会如此艰难。”
听闻他如此说,容子卿愣了楞,随即脸上像漫上了一层凄恻的神情,在摇曳的灯烛里摇摇欲坠,他哑着嗓子道。
“没想到老师已经走了这么久了,他的遗骨被安放在他江南的故地,本王从未得机会前去祭拜。
时过境迁,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够爱护清扫,只能寄希望于有朝一日,能够亲自道那里去,为他老人家上几炷香,略表存心。”
陈二见容子卿神情寂寥,自悔失言,印象里他从来没有这样这样感怀伤情过,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好出言安慰道。
“殿下这是怎么了,朝廷中有一半的大臣都是温尚书的学生,就连独孤尚书的都是旧日温尚书门下的学生。
大人桃李满天下,又怎么会无人记得?想必江南学子每年都会去祭扫,以填补大人膝下的荒凉之意。”
容子卿沉吟片刻,恨恨的振袖道。
“当年若不是李江远陷害老师,在京城中传播谣言,温大人最后也不会就那样郁郁而终,如果老师没有死,那么现在朝廷又怎么会被李党搞得乌烟瘴气。”
陈二叹了口气,显得十分惋惜。
“如果温大人没有过世,那么殿下现在,大概已经与他的女儿成婚了吧,臣还记得,那时贵妃娘娘也是很属意温小姐的。”
容子卿黯然神伤,眼神不知飘到了何处,只听得他幽幽道。
“没想到啊,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本王曾经对你说过的,那样东西还放在里面么?”
陈二惊异的循着容子卿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个半旧的红木嵌柜,这件家具看起来像是颇有些年头,上面悬着镀金的铜锁,金漆已经剥落大半。
“那个,殿下还留着吗?”
容子卿笑着摇头,将红烛上的火焰略拨了一拨。
“小时候说的话,不怕你笑话,我还记得,只是这钥匙怕是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吧。”
陈二微低下头去,似是也陷入了回忆。
“殿下那时说,不要把它放的太近,让殿下看到,也不要放得太远,怕殿下忘掉,时至今日殿下对温小姐还是……”
容子卿仰面望天,隐忍的叹了口气道。
“年岁愈久,经事日多,当年的那些事,现在看来已经仿佛隔世,不提也罢。本王对他的女儿,终究还是心有愧疚的。”
陈二眼神闪烁,欲言又止,只听得容子卿接着又说道。
“她的父亲说到底是因为本王才被免职的,她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同我脱不了干系。
陈二我问你,温大人膝下那个孤女,这么多年还没有消息么?”
陈二向座上的容子卿摊开手,眼神里都是无奈。
“王爷,臣几年前就派人多方查访,仍旧是音信全无,听闻温小姐自从温太傅去世后便被送去了她的姨母家。
臣命人去寻时,只听得他们举家搬迁去了西北,还有人说温小姐是被冯祖慰将军收养了。其余情状实在不知。”
容子卿有些担心的皱起眉头,将手中的茶盏转了一转。
“冯祖慰,他现在不是正在西北前线么?”
陈二恭敬答道。
“是,冯将军三年前调任承州,现为西北总督,此次用兵就是他与桓王殿下。”
靠在座椅当中的五王爷疲惫的翘了翘嘴角。
“我那个叔叔,素日里泡在药罐子当中,记得父皇说过,他十五岁的时候郎中就说他活不过五年,可他现在已经三十五了。
连当初讲这话的老太医都故去了,你说这陛下的兄弟姐妹当中,大半都已经作古,桓王的棺材放在那里生了灰,到现在也用不上,当真是奇闻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
“想不到今年白腊又犯边境,西北形势变化万千,稍有不慎便会刀剑相交。温尚书的女儿若是真去了西北,怕是凶多吉少。”
陈二替他倒了杯茶,又将茶壶内重新冲泡了一番,他手里洗着茶杯,一面道。
“西北边关的冯将军与桓王殿下驻守在那里已经有五年了,他们与白腊长期作战,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容子卿将茶筅递给他,指了指手旁的净水瓶子道。
“可即便如此,我依然不能放心。陛下今天在演武堂大为光火,除了本王办错了事,更大的原因可能还是前线吃紧,战事迤逦。
冯将军近年以来年事已高,不胜鞍马劳顿,桓王又是个出了名的药罐子,这边关的将领尚且老病,更不知道下面的兵又是什么样子了。”
容子卿叹了口气,用手捏了捏眉心。
“他们有心无力,当真容易被李江远等人钻了空子。”
陈二将洗净的茶杯重新放在案上,绞着双手道。
“眼下最难办的,还是给前线将士的军马粮饷一事,这户部年年哭穷,年年拿不出钱来,和他们打交道就好像拧水,得用点力气才能挤出来一点。
今年事情又多得很,也不知道能不能筹集到足够的饷银。就算可以将给前线将士的武备置办齐备,经过这一路上官员的层层盘剥。
瓜分几道,真正到了士兵们的手里又能剩下多少。我就怕这李江远一天当政,前线将士就一天吃不饱饭。”
陈二安慰他道。
“这事定然不只有殿下一个人着急,陛下和独孤尚书肯定也在想办法。臣看独孤尚书大半夜的还在审核卷宗,想必也是为了户部的事情在愁。”
容子卿叹了口气道。
“我现在正在禁足,想帮忙也帮不上,独孤尚书那边你要是能有帮衬的地方,尽力而为。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或者是需要传递消息等,也及时的告知我吧,时间也不早了,你今日就在这里睡下,等到明早再回尚书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