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和人声混杂,只听得嘈杂响声越来越大,孙长卿略作思索,只觉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还是跑路比较好。
这梁成栋今日不知哪里去了,若他知道自己的老婆和姬妾闹到了三法司这里,怕是对于这个世界的怀疑又要加深几分。
毕竟在这之后,大家都知道他的家庭配置,家长里短,纷纷的琐碎事情就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梁成栋整个人都像被扒了个干净。
可是眼下孙长卿并没有多于的精力来同情这个与自己同年考上进士的刑部侍郎。
他不想惹上麻烦,于是便佯装淡定的起身,拿上自己的冠帽便要往后门而去。
“孙御史?人家要见你,你怎么这就走了?”
孔尚法抻长了脖子看着孙长卿。心中也未免七上八下起来,但他奔波半日早已无心再逃。
此刻他只想安静的呆在这个凉爽的角落,暂且安生,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想管了。
“我可不想我的官印也像孔大人一样,被砸坏啊。”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的御史台谏臣纷纷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官印,一时间衙门里人人自危,面面相觑。
只见他略微翘了翘嘴角,冷笑了一声道。
“梁大人与我素无交情,这个家我没法替他当,若真的是找我的人,你们只推说我家里八十老母临时有事叫我回去,长卿就不在此多留了。”
孙长卿转身便走,一身青纱随风而动,煞是好看,御史台的诸多官员冷眼瞧着。
心中多半有些不忿,只有一个年轻的詹士面色从容,在后面叫住了他道。
“孙大人,您的棉布还没带走,要不要一起带着?”
孙长卿回首一笑,恍然道:“多谢提醒,您不说我差点忘记了。”
他走过去将一卷棉布夹在腋下,走向穿花回廊,在一众乌台文人看不见的地方,飞身上了屋顶踏着屋顶上的琉璃瓦,飘然而去。
“这孙大人怎么拿了这么一卷半旧不旧的棉布啊,这是急着回家弹棉花么?”
孔尚法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奇怪,便开口询问周围的御史台官员询问。
只听得那个詹士淡淡道。
“那棉布是孙御史的亲娘自己手织的,他是想拿到集市上去卖。”
孔尚法微微皱起眉头,“御史台的俸禄有多少,竟然要去卖棉布来贴补家用?”
“大人,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孙御史是有名的家境贫寒,他自幼丧父,全凭母亲一手抚养,因此年过三十还未娶妻,原是因为照顾家中老母的缘故。”
詹士看着院子里混乱的人群逼近,仍旧淡定道。
“他的母亲体弱多病,一年光抓药就要好多银子,这御史台的俸禄本就微薄,更兼孙御史是个清介耿直的文人,这日子便更难过了。”
孔尚法点点头,对这个言语机锋毕露,周围长满了刺的孙长卿多了几分敬佩之意,可他转念一想又道。
“那既然这孙御史家境如此窘迫,那他今天的那一身又是什么?难不成是陛下近来让他去查案,赏赐了银两,孙御史就去给自己买了这身行头?”
詹士一听这话笑出了声。
“那是先帝赐给他父亲的衣服,他今天穿了出来,可能是仅有的那一套公服换洗了吧。
孙御史的父亲是定新年的御史台官员,所以按理来说他这算是子承父业?”
“世代为官也会陷入如此窘境么?”
这话是从旁的一个御史问得,孔尚法看看年轻的詹士府官员,又看看这个御史,苦笑着道。
“世代为官那也得看是做的什么官,像我等这种清贫官职,青灯文卷著书立说,本官在朝廷任职了二十余年,到现在为止依然是一个大理寺卿。
我的儿子今年已经四十岁了,依然没有考中进士,若他有朝一日沉浮宦海,甚至未必能有我这般田地。”
他叹了口气又道。
“所谓世代为官,不过如是。我记得先帝朝有一个御史因为谏言获罪,最终被绞,名字就唤作孙合德的,与孙御史……”
“此人正是孙御史的父亲,定新年白腊犯境,合德力主死战,言辞激烈的反对朝中一些人某款的建议,因此我燕云与白腊之争持续了整整两年。
两年过后冯祖慰将军班师回朝,特意具表奏贺天子,并推介孙合德。然而先帝却不知何故雷霆震怒,将孙合德打入天牢,至于殒命。”
孔尚法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詹士府官员如此年轻,竟能将这样一桩陈年旧事说得头头是道。不禁有些惊讶。他点点头道。
“那件杀御史台官员的事成了先帝一生中不多的污点,老夫记得很清楚,那时老夫才刚任翰林院编修,就听过孙合德的名声。
此人以直言强颈,敢于犯上而著称。原是威宁伯孙越一脉之兄弟,可惜孙家以不复当初,家道式微,可奈其何啊。”
说道御史台的官员被问斩,衙门当中的气氛登时压抑了起来,众人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怅然。
当然没等他们想太久,就见陈二猛地推开门闯了进来,登时屋子里便被热浪席卷。
夏日的天气果然是热的无处躲藏,对于这个破坏凉爽氛围的始作俑者。
御史台的官员自然要口诛笔伐一番,只是陈二现在正在极度焦急之中。他关切的一众人道:“孙长卿去哪了你们知道么?”
也许是他双眼血红的样子当真可怕,这些文官话到了嘴边竟然说不出口,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孙御史的去向。
“孙御史刚刚出去,他夹着一卷松江棉布,想必现在暂时还走不太快吧。”
孔尚法看着陈二有些怯怯道,甭管孙长卿到底去了哪,很明显这个武夫是冲着他来的,只要把皮球踢开就万事大吉。
陈二气的跌足捶胸,他用手挡开几个不明就里的官员,只身冲入了滚滚热浪之中。
“孔尚法大人刚刚所讲的梁大人的胡人小妾难道指的就是他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御史开口道。
孔尚法心理清除这人是在拿自己的事取笑,暗示自己说梁成栋的事是子虚乌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