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钰儿胯下的黑马不住地嘶鸣,却不知是何缘故。她紧了紧缰绳,心中的焦躁又添了几分。
她此日骑得并非是陈二特意为自己挑选的那匹,而是独孤蓝丰常用的坐骑。
白马性情温顺但是脚力较慢,黑马脾气暴躁古怪,但却是一匹难的的好马。
独孤钰儿仗着自己上次出门时已经骑过一次,觉得这和开车大概也差不了多少。
事情太着急了也没顾得上许多,匆忙之中,选择了这样一匹性格颇有些顽劣的乌骓马。
转过了街角,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车水马龙好不热闹,街上到处都是卖供品香炉的小贩。
叫卖之声不绝于耳。纸扎的马匹牛羊横七竖八的躺在摊位上,一股阴间的味道散发出来。
独孤尚书的府邸距离西市并没有多远,骑马走用不了多久,可是这一日由于街上的人太多了,马又不听话,因此走的反而比平日里慢许多。
“这怎么回事?”独孤钰儿有些不耐烦道。
翠玉拉紧了缰绳向她道。
“公子,中元节马上要到了,国朝的习俗,是在享祀时,用一些东西系在桌脚上,今天街市上大概都是卖这些东西的。”
“继嗣么?这活人的事还没有安排明白,倒是先安排起了死人的事。”
独孤钰儿坐在马上叹了口气,望望艳阳高照的天空,心想,自己当真应该戴个遮阳帽出来的。
“公子为什么这样发愁呢?公子是钦差,钦差到了,他们只有跪地遵旨的份,又如何敢于忤逆公子呢?”
这胯下的马打了个响鼻,咬着嚼子喷气,都喷在了翠玉的脸上,翠玉也不介意,抬头看着马上面色苍白的独孤钰儿笑。
独孤钰儿心里叹道,这傻丫头还真以为这个什么御赐金牌是万能外挂,只要一拿出来所有人都得跪下叫爹。
“这金牌是钦差的标志,说白了还是狐假虎威让陛下帮我撑腰,我拿着这个东西去唬人,最多也只是解了一时之围。
翠玉你好歹也得想想以后的事,我要是没有证据就去拦着,以后怎么办,不但救不了人,还得把我们自己也赔进去。还有老爷,那就更不用说了。”
“没关系,今天晚上老爷就从户部衙门回来了,到时候姑娘把这个事同独孤尚书大人说一下,独孤尚书在朝中也是地位颇高之人,陛下也礼重他。
如果尚书作为五王爷的岳父,小姐,啊不公子的父亲向陛下求情,一个宫女而已,陛下难道会不给尚书大人这个面子?”
似乎是走出了尚书府,翠玉整个人的心情都显得好了许多,话也比平时敢说。
提到独孤蓝丰,独孤钰儿心中又是一阵忐忑不安。
如过父亲一下班到家,就看着自己的书房里被搞成了那个样子,肯定一脸懵逼加疑惑,以为是家里面进了贼。
“独孤尚书不治我得罪就不错了,还指望他帮我?”
“这话不对,尚书大人毕竟是公子的父亲,这公子有事,尚书大人又怎么可能不管呢?”
翠玉的眼睛转了转又道:“毕竟是一家人嘛。”
“你现在胆子大的很,竟然开导起来我了。”
独孤钰儿面色稍霁,她环顾四周,坐在马上比行人高出了许多,因此可以望得更远,可位置的高低差也使得她看不清走在路上的平民百姓们的表情。
独孤钰儿拿起马鞭指了指前面道。
“你看这些人,这些平头百姓,他们的人生总是会被上位者的一个两个决定影响,家里要交多少租税,几个儿子去从军,甚至于身家性命,有的时候一句话就没了。
人道是荒年,饥馑之年人命如草芥,可我看就算在这太平之世,他们的性命在那些做官的人眼中也与蒲柳草芥没有任何的区别。”
“公子为什么忽然这么讲?”
翠玉不知道独孤钰儿为什么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有些困惑的看着她。
只见骑在马上的乔装女子无力的翘了翘嘴角道。
“你以为陛下想要徐姑姑死,是因为她有罪么?我告诉你,不是。陛下是想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结案。
因为这是在他看来损失最小的方法。如果坐实徐姑姑过失焚烧宫室这样的罪名,一方面可以洗清公主所说的她自己的失心疯,这是出于保护女儿的目的。
另一方面,眼下马上就要打仗,这要是真的查出来什么,顺藤摸瓜,牵扯背后的人,朝廷内部就要乱起来了,他们急了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他们?他们是谁?”
独孤钰儿看了她一眼,“他们是谁?这还用我告诉你?”
翠玉见独孤钰儿嗔怒,忙回答道:“哦哦,奴婢明白了,是李江远。”
翠玉的声音本就脆生生的,这时更是清晰无比,一个奴子直呼当朝太傅的名字,这让她的主子脑袋嗡的一声。
独孤钰儿自悔跟她谈及这样的话题,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便翠玉已经不以为然的继续说下去了。
“要按照这样说,陛下岂不是在包庇真正有罪之人么?”
独孤钰儿苦笑了一声,拿马鞭指着她道。
“你现在说话当真是一点遮拦也没有了,不要说有其主必有其仆这样的话,我可没教过你这些。”
翠玉吐了吐舌头四下环顾,见没有人费心听她讲话以后这才放心道。
“小姐近日怎么这样小心起来,这当真不像是平时的风格啊。”
独孤钰儿略略叹气,只觉得日头晒得她昏头脑涨,眼冒金星。
按理说这长街过去了便离西市不远,可眼下看来却好像望不到头一般,乌骓马无精打采的在行人中开辟道路,马上打伞又不好看,走路又太累,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有句话叫无知者无畏,我刚来……我刚醒的时候,当真不知道事情严重成这个样子的,若我早先一步知道,很多话都不敢说了。”
“那既然这件事是陛下授意的,公子又有什么把握阻止呢?”
翠玉眨了眨眼睛,目光投向一个卖狮仙糖的小商贩,那糖果被吹成各种鸟兽的形状,甚是可爱,可她有重要的事,不能闲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