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证物原本你不该保留,只是这桩案子审的虚虚实实,不好定夺,即便你说的是真的,天下人依然会觉得你和独孤小姐串好了供词。”
梁成栋依然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脸寡淡神情,只管盯着孙长卿看,后者并未生气,只是略略颔首。
“当日我和独孤小姐一同调查时,从旁一直都有宫人侍奉,大人若是担心这一点,大可传唤他们来。
供词可能骗人,但是证据不会,眼下下官手中有一些很关键的证据,大人不如还是先看看,毕竟就算我和独孤小姐互串供词,但这证据和时间线是不会骗人的。”
孙长卿清了清嗓子道。
“调查菡萏馆失火一案,在偏殿找到了这枚铜锁,彼时菡萏馆侍奉的所有宫人和内臣都已经被圈禁关押,侍奉独孤小姐的宫女一直没有靠近走水的现场,因此那天晚上的证物应当被完整保存了下来。
大人可以看见,这枚铜锁有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这正好能与独孤钰儿小姐方才的证词相互吻合,可以推断,的确是有人在走水当夜,将独孤小姐的房门锁了起来,幸亏五王爷及时赶到,才将小姐救下。梁大人以为如何?”
孙长卿看着梁成栋,后者捻须沉吟,有些犹豫道。
“这房门上锁,并不能证明徐晓月没有参与这桩纵火案件。”
一直沉默不语的徐晓月此时抬起头来,用沙哑的声音为自己辩驳道。
“奴婢,奴婢侍奉贵妃娘娘,从来就没有存下过任何,谋害独孤小姐的心思,还请大人,请大人明鉴。”
独孤钰儿正色起身,向梁成栋道。
“徐姑姑没有谋害我的动机。小女是未来的王妃,是五殿下的未婚妻,徐晓月姑姑为什么要谋害我这个未来的主子?
况且姑姑当时是被贵妃娘娘抽调来专门照顾我的,行动坐卧不可谓不尽心,这独孤家和五王爷的婚约时间也不长。
若是我不在了,这桩婚约自然也就没有。背后究竟是什么人会从中获得好处,梁大人当真看不出么?“
梁成栋拍了一下惊堂木。
“国朝没有诛心之罪,这话是你说的,但办案要讲证据,你的屋子被人锁上,只能证明是有人要蓄意害你。
但却不能刨除徐晓月这样做的可能性,徐晓月,本官问你,试问当日失火的时候,你在何处?”
出人意料的是,徐晓月低下了头,并没有回答。
独孤钰儿心中不免着急起来,她向徐晓月道。
“徐姑姑,有什么话,有什么事,眼下已经没有什么可忌讳的了。您就算是想要隐瞒什么,也没有意义了,还是请您将那一晚上发生的事,如实的告诉我们吧。”
孙长卿看着独孤钰儿和徐晓月,似乎是有话要说,他掰着手指沉思,似乎想的问题陷入了僵局。
徐晓月眼圈红了红,犹豫再三,终于道。
“回大人,奴婢,奴婢在五王爷处,后又去了贵妃娘娘处。”
“谁能证明?”梁成栋冷冷发问。
“梁大人可以怀疑我与徐姑姑串供,可总不能怀疑五王爷和贵妃娘娘的清白吧,大人你确定要……”
独孤钰儿故作惊讶的看着梁成栋,她知道自己就是拿话来压派,梁成栋也不会就此就范,但是至少可以逼得他耗尽耐心,把这桩案子压下来。
“我说了要讲证据,菡萏馆失火的事一定要有人负责,独孤小姐不会真的认为,有人认罪就可以治罪,果真这样讲。
公主殿下在三司面前当庭认罪,独孤小姐难道要让公主今日也受审,公主来替这个宫女背这个罪名吗?”
梁成栋愤怒的站起身来,将案上的茶碗都掀了,碎瓷滚了一地,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证据,自然是要证据的,恰好,下官这里就有证据。”
孙长卿豁然长身,走上前去,将案头的文书挪开,从怀中掏出了纸包,放在梁成栋的案头。
“梁大人且安坐,让下官来陈述吧。”
“这是什么?”梁成栋有些狐疑的看着桌子上的证物。
“是香灰,菡萏馆失火的起火点是在偏殿的耳房,引燃正是用这香炉,而香灰中有一味我不知道的香料,很可能是迷香。”
孙长卿当着梁成栋的面打开了纸包,里面黑乎乎的一坨香灰,竟然散发出了难以名状的香气。
“你把这个给他们看看,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这里面都有什么香料。”
梁成栋用毛笔尖挑起来闻了闻,在白纸上写下了两三味香料。
室内的众人传阅一坨灰,各个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等到香灰传递到了梁夫人的手中,站在她身后的胡人女子忽然用不太标准的官话道。
“是依兰香?和曼陀罗草?”
独孤钰儿立刻警觉,她缓缓站起身来,在一众寂静的气氛里开口问道。
“你确定?是依兰香和曼陀罗草?”
那个胡人女子径直走过来接过了香灰,用手指捻了一点道。
“我不会看错,这就是产自我家乡的香料,这种香料混杂在熏香当中,有致幻的作用,有时也被用在房中,但是由于伤身体,所以加进去的量很少很少。”
她向徐晓月走去,俯下身来闻了闻她的袖口抬头道。
“这种香料气味浓郁,一旦沾染便浣洗不掉,气味经月存留。方才孙御史就是将这香料揣在怀里带过来的吧,我那时便注意到了。”
胡姬向着孙长卿一笑,后者闻了闻自己的袖口,面露惊讶之色。
“果真如此,梁大人,下官觉得您的这位如夫人说的很有道理。”
胡姬又道:“我没有闻见这个人身上的香气,她没有碰过香料。”
梁成栋一脸震惊的看着胡姬,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小妾怒刷了一波存在感,心中只觉得愤懑。
“这是男人家的事,你卷进来干什么。”
独孤钰儿抓住时机道。
“梁大人,话不能这么讲,这姑娘本是来自西域,她自己家的特产,怎会不清楚性状?您的妾与我们素不相识,总不会也是事先串通好的吧。”
梁成栋一时失语,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