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钰儿看着梁成栋吃瘪，心情顿时又好了许多，便打趣道。
“就算梁大人现在不能够完全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也是很容易验证出来的。只要让孙御史几天不洗澡，便能知道这香气究竟可以留存多久。”
孙长卿微微皱起眉头，细细的嗅了嗅自己的指尖，果然不需片刻，陈腐甘甜的气味慢慢的涌了上来。
方才被其他香料所遮蔽的气味此时竟尤为突出，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以免被氤氲的香气迷惑。
“果真如此，我只不过是用手指沾了一点，到现在还能闻到，我看我也不必等着几天不洗澡来验证了，既然梁大人的妾室都这样讲，那自然是没错的了。”
他看着那胡姬笑了笑，后者浅色的眸子似乎微微震动，有些怔忡了。
孙长卿看着那个胡姬，和颜悦色道。
“那么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们，这依兰花香料究竟是如何起效，如何麻痹人的？”
胡姬轻轻笑了一声。
“这香，烈性，要用依兰叶混合了曼陀罗的水现混现用。只加一点，便能迷倒人。做过了这事，身上手上便沾染了香气，一个月也不会完全消失。
因此在我们的国土，年轻的姑娘有时候会用这种香料来迷惑她们的丈夫，有时候甚至可以让一个人昏睡七天七夜都没有知觉，这个时候，姑娘们就可以……”
梁成栋看着自己的小妾和孙长卿在公堂之上眉目传情，还讲黄色笑话，自然是气的鼻子都歪了，他忍无可忍，怒拍惊堂木道。
“这种伤风化的事就不要再说了，你们的国土不尊王化，男女婚配不按礼法，今日还要在此妖言惑众混淆视听么？”
胡人女子美丽的眼睛闪过一丝哀怨，她将自己肩膀上被扯乱的衣襟抚平，冷笑了一声道。
“爱情为什么要遵守规则？只有最强的男人才能取得他心爱姑娘的芳心，我不爱你，为什么就成了我的错？”
梁成栋还没有背过气去，旁边的小詹士已经站立不稳，他哭丧着脸道。
“我的小姑奶奶，您能不能别在这里说这些啊，这么多外人，这脸都要丢到爪哇国去了呀！”
孙长卿见胡姬意犹未尽，不想话题偏离正道太久，便开口道。
“你给我们提供了很重要的线索，这依兰花香要现制现用，证明它不可以被事先藏在衣服当中偷偷混杂在熏染衣服的香料里，对吧。”
胡人女子看着孙长卿沉静的脸，微微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温柔的神情。
孙长卿没看出来，可独孤钰儿心中的警铃已经响了，她毕竟是校园里的八卦达人，对谁和谁看对眼了这件事非常的敏感。
她很想伸手扯一扯孙长卿的衣袖，告诉他人家姑娘看上你了，人家一个胡人可是不讲什么三纲五常的，搞不好直接追到你家里面去。
麻烦大了。
孙长卿似并未在意，他拍拍手站了起来，随意的伸展着手腕，在一众被闷热的空气折磨的头昏脑涨的人当中，显得十分突出。
“到此为止，可以大致估测出失火的当夜，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了。”
梁成栋从詹士手中接过了擦汗的手帕，不住地在额头上擦拭，他余怒未消，此时见孙长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抬手指了指他道
“怎么样，孙御史有了结论了？那不妨讲讲，本官和诸位都在这里洗耳恭听，你的报告呈送了御前，原不是我们能看的。
可既然这桩案子目前是本官主审，那自然也是要拿出个结果来。孙御史，独孤姑娘，你们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孙长卿在不大的帐篷里缓缓踱步，一如他平日里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通过被烧过的铜锁和混入熏衣香里的依兰花我们可以大致的推断出当天晚上事情发生的经过，凶手故意纵火，目的是为了谋害独孤姑娘或者公主。
在独孤钰儿小姐就寝的间隙，于晚间在熏衣香的香炉里加入了可以使人昏睡的迷香，将值夜的宫人迷倒，制造因贪睡而过失引起火灾的假象。
然后趁着众人都睡着的时候，将偏殿的门锁起来，如果阴谋得逞，就造成了徐晓月因为贪睡失火，而导致独孤小姐身故的事件。”
独孤钰儿笑了笑，接着他的话茬说了下去。
“可惜凶手不幸失算了，我没有死成，而公主在三司会审的过程中主动将这些事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所以凶手就想出了第二条计谋。”
她转过身来正视梁成栋道。
“那边是将失火的罪名推给当天正在值夜的徐晓月姑姑一人，这样一个尚宫级别的宫人被处死，在外可以对天下申明，陛下法度严明，雷厉风行。
就算是内庭的案件陛下也不会包庇宠妃，在内，又可以保下公主，免公主的罪行，就算徐晓月姑姑可能是无辜的。
可是这样的状况，她来顶罪，对于各方面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独孤钰儿看着梁成栋渐渐阴沉下去的脸色，莞尔一笑道。
“然而国朝向来没有诛心的罪名，小女今日在此，也不能说自己毫无私心，点燃熏笼是在我睡着之后，而方才听这位胡人姐姐讲，这香需要现场制作。
可徐晓月姑姑直到我被安置在菡萏馆，才奉了贵妃娘娘的旨意来菡萏馆照料我的起居，我睡着了之后，她便去了五王爷处。
夜半一直与贵妃娘娘和五王爷他们在一起，而且她的身上，也没有依兰花香存留下来的气味。这至少可以证明，徐姑姑在这件事上，没有直接参与。”
梁成栋似乎还想做无谓的挣扎，依然不肯放过徐晓月。
“你也说了是没有直接参与，那有没有可能是她指使谁来做的？”
独孤钰儿冷笑了一声道。
“指使？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没有动机，徐姑姑也没有理由来谋害我这个未来的王妃。
毕竟还有独孤尚书在，谋害尚书家的嫡女，还是在宫里，我要是真的被烧死了，开心的人一定不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