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栋被送回了他自己的府中,梁夫人看着自己的丈夫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生怕他丢了性命。
也没有在与那个胡人女子为难,徐晓月被内庭的大太监陈昂带回了宫中,几个黑甲武士站在行刑台上泼水洗扫着不存在的血迹。
独孤钰儿站在绞刑架的阴影下,看着陈二蹲在不远处,抱着一卷松江棉布,喜笑颜开。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卷布匹道。
“这是孙御史的母亲亲手织的,他正准备拿到集市上去卖,幸亏被我撞见了,若是晚了一刻片刻,恐怕今日徐姑姑的性命便保不住了。”
陈二拍拍身上的尘灰,站起身来。
“是啊,本来我是打算拿到集市上去卖个好价钱,只可惜啊,被一件没什么要紧的事给耽误了。
我看你还是还给我吧,中元节马上就要到了,要想在中元节之前把它卖掉,恐怕还难得很。”
孙长卿用一把折扇遮挡着阳光,从陈二手中接过了棉布。
“这一卷布而已,卖到哪个布匹店,裁缝店不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要拿到集市上去卖,就算人家做衣服,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独孤钰儿伸手摸了摸棉布,感觉这布匹触手粗糙,织的也不算细密,的确像是老人家的手法了。
“这样一卷上好的松江棉布在裁缝店里仅仅价值七八两银子,可若是在集市上,便可以卖到十两银子。相差这么多,我为什么不拿到集市上去卖呢?”
孙长卿面带微笑看着棉布,似乎是很自豪的样子。
“大人恐怕不太了解集市上的规矩,这布材料不错但针脚不行,恐怕真的拿去卖也卖不出个好价钱。
老夫人对您这样讲,大概是因为这布是亲手织的,因此具有不一样的意义吧。”
陈二一张脸被晒得黑红发肿,都要认不出了,可他自己却丝毫不在意。
“果真如此,那我还是拿到裁缝店里去吧。”
孙长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转身要走。
“等一等,我正好缺几身衣服,要不你把这布卖给我,我们现在去裁缝店量体裁衣如何?”
独孤钰儿灵机一动,看着孙长卿笑道。
“一个女孩子家,穿这样的衣服走出去要惹人笑话,长卿的布自然不会卖不出去,不劳姑娘费心了。”
见孙长卿仍然要走,独孤钰儿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外罩的青纱道。
“谁说女人就不能穿棉布的衣服了,这料子我喜欢又怎么了。
就当这不是独孤钰儿要买这布,是您那天在城门下遇见的那个自以为是的孙钰要买这匹布,他那么讨厌,自然要讹一大笔才行,你看如何?”
孙长卿哑然失笑。
“只见过杀价的买家,却当真没见过像姑娘这样主动抬价的买家啊。”
独孤钰儿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百两的银票。
“这银子,就买它。”
孙长卿看着银票上的印章和数字,脸色登时冷了下来。
“姑娘,十两银子是买布,这一百两,可就算行贿了。”
独孤钰儿挠了挠头。
“可是我眼下又找不开零钱,只有这个,要不您先收下,以后再慢慢找给我如何?”
孙长卿哼了一声,将一整匹布塞回到了陈二手中道。
“行了行了,我也不怕你一个尚书府的嫡女赖账,啊,就算你不是什么独孤。
是什么张三李四,也是一样的,这布先放在你这里,只要在中元节前将银子给我就好了。”
话说完,年轻的御史台官员便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飘逸的背影。
“这小伙子人多好,只可惜是个榆木脑袋。”
独孤钰儿抱着手臂望着他的背影道。
“小姐为什么这么说?”
陈二感到很好奇。
“今天在堂上,人家姑娘的话说成了那样,他却只当做听不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陈二皱了皱眉头,瞪圆了眼睛道。
“今天在堂上有姑娘?总不会是徐晓月姑姑吧。”
独孤钰儿咳了两声,哑着嗓子道。
“这是什么话,自然是梁成栋来闹事的那个胡人妾,怎么可能是徐姑姑,不过你放心,徐姑姑已经被陛下身边的陈公公带回去了,应该没事了。”
陈二笑的直不起腰来。
“胡人妾?这梁大人已经年过四十,想不到竟然宝刀未老?那孙御史装聋作哑自然情有可原。
毕竟是刑部侍郎家中的女眷,这要是万一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烦,他的名声可就全泡汤了呀。”
独孤钰儿皱了皱眉,抬头望着青空道。
“我现在只怕就算他不主动去找麻烦,麻烦也会先一步找上他。”
陈二点点头。
“人有旦夕祸福,在今天早上,我以为徐姑姑是必死无疑了,只能硬着头皮来求小姐,没想到小姐竟真能救她,当真是小人的福气啊。”
独孤钰儿笑了笑道。
“你倒是真的大言不惭,走吧我们去找家裁缝店,这布虽然质量不太好可是好在颜色还是不错的,做一身衣服,剩下的拿去做被面吧。”
陈二跟抱着棉布在独孤钰儿身后,亦步亦趋,无意嗅到了布匹上的香气,淡淡道。
“这是什么啊,还挺香的,这孙长卿看着很清寒的样子,从哪里弄来这么贵重的熏香?”
一身微风吹了过来,独孤钰儿也闻到了布匹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她只觉得这香气十分熟悉,又不知在哪里接触过。
“切,他那哪里是熏香,他那分明就是怀里揣着一包香灰就当熏香了,不信你……”
话说到一半,她愣在了当场,陈二在后面看到独孤钰儿脚步停驻,以为她是在思考去哪里的裁缝铺便道。
”小姐,小人知道城西有一家裁缝不错,那里做衣服又好又实惠,不如我们去那吧,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日光之下独孤钰儿的脸变得苍白,她试着喘了口气道。
“恐怕要出事了。”
“什么?”
陈二一脸迷惑,在独孤钰儿的表情中看到了不安的神情。
“我知道是谁纵火了,我想起来这气味是在哪里闻过了,我们快走,现在立刻跟我去刑部!”
“那这布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