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钰儿没有理会车夫的奚落,依旧用脚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板壁,她焦急的望着窗外。
心想这消息无论如何得传出去,也不知道孙长卿现在在哪,眼下她能想到的人就只有这个御史台官员了。
可能是因为张望的太多,一架漂亮的马车里坐着一个青年公子,将头伸来伸去实在是有些不雅观。
独孤钰儿丝毫不在乎行人的眼光,可是车夫却有些坐不住了。
“独孤小姐当真是不把独孤一门的颜面当一回事,这在大街上伸头探脑的成何体统?”
独孤钰儿冷冷一哼,扫了一眼前面道。
“我现在穿着男人的衣服谁能看出来我是谁,你又不是我爹,你管那么宽干什么?”
可能是完全没有见过这样直接回怼的女孩子,车夫竟然沉默了片刻,可他依旧不甘示弱道。
“等下见了陛下,或许碍于你父亲的面子不会把你怎么样,独孤小姐回到贵府,当真觉得这件事能够轻轻巧巧的揭过去么?”
独孤钰儿心下发寒,一想到独孤蓝丰站在满是狼藉的屋子里面,那个场景独孤钰儿实在是不忍心去想,可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处理了。
“我家的事是我家的事,反正你又不能替我挨这顿板子,我要是磕了碰了,你也要获罪的吧,比如我现在要是跳下马车呢?”
独孤钰儿说着就要将身体探出去,车里的陈二立刻慌了,脱口叫道。
“小姐你小心……”
羽林卫车夫似乎也有些愠怒,他将马车转了个方向,喝了一声。
“小姐当真是不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当一回事,可是你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让五王爷和独孤尚书怎么办,小姐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个?
若是你今天跌出马车去,摔断了腿,你觉得五王爷会迎娶一个瘸子新妇么?”
独孤钰儿这次真的遇见了对手,心中气闷不堪,坐回马车的下一秒就飞起一脚直接踹上了马车,两匹马长长的嘶鸣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车夫握紧缰绳,向着皇城策马道。
“在下是天子的亲卫,吃的是皇家的俸禄,小姐今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在下都会呈报给天子。
小姐若是不想将来在下的报告上出现今日这种言语无状,跳脱逾矩的行径,就最好乖乖的呆在马车里不要说话。否则人家要说,我带了个疯妇入宫。”
独孤钰儿刚想开口辩驳,忽然看见不远处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独自走着,一身青纱随风飘扬,与周围粗布衣服的百姓格格不入。
孙长卿,一定是孙长卿。
独孤钰儿拼尽气力探出马车喊道:“孙长卿!孙御史!”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她喊的声音起先并没有引起孙长卿的注意。
独孤钰儿索性完全豁出去了,她放开了撑着窗子的双手,拢在嘴边,用作是扩音器,她几乎是用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又喊道。
“孙长卿!孙长卿!”
这下大半个街区的人全都听见了,大家纷纷转过头来,一看华丽马车里坐着的一个小公子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还以为是哪一家的少爷,不由得都好奇的停下了正在做事的手。
孙长卿困惑的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撑在马车上的独孤钰儿。
他用片刻时间判断了一下马车的样式,知道这不是王府的马车就是宫中的马车,因此瞬间紧张起来。
能让独孤钰儿不惜在大街上也要叫住他的事,一定是重要的事,孙长卿没有回应,只是向着独孤钰儿的方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听到了。
“孙长卿,刑部!快!刑部!”
车夫实在是没想到独孤钰儿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此地不宜久留,若是真的败坏了皇家的名声。
那吃力不讨好的还是他本人,车夫咬紧牙关,又加了一鞭,迅速的逃离了尴尬的围观中心。
孙长卿在原地愣了片刻,顿时感觉自己冷汗遍体,连喉舌都生出苦味来了。
为什么独孤钰儿会说,刑部,刑部侍郎不是已经中暑病倒了么?
刑部现在还能有什么事情,有什么事情是这么紧急的,一定是要在大街上喊人都要去做的?
独孤钰儿现在明显是脱不开身,才委托他去做事,孙长卿皱了皱眉头,决定还是先去刑部看一看,免得真的出现了什么乱子。理由什么的路上再想也来得及。
孙长卿匆匆赶去了刑部不提,这边独孤钰儿已经算是把不能干的事全都干了一遍,这下恐怕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在外面干坏事,这人怕是丢到全国去了。
独孤蓝丰如果知道了的话恐怕都要被气的背过气去了。
此时马车恰好驶过中书省衙门,那里正是独孤蓝丰办公的地点,此时他大概正在和户部兵部的堂官们呆在一起。
商议前线军饷和军备物资的事,独孤钰儿的事此时还打扰不到他,但是在他下了衙门之后,各种糟糕的消息必将接踵而至。
恐怕那个时候,就算父亲想要不生气,想要原谅她都是完全不可能的吧。
独孤钰儿叹了口气,将手覆在额头上,脑海里全都是各种恐怖的画面,这下可是真的麻烦大了。
“怎么了,现在知道要害怕了?等下陛下若是问起来,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你怎么回答,独孤小姐心里有数没有?”
车夫的声音打断了独孤钰儿的沉思,她怒极反笑道。
“好你个羽林卫,国家拿着俸禄养活你们,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战时,马上就要打仗了,我父亲现在在兵部忙的不可开交,他那是国事。
我在外面做了什么事,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你不想着如何为国家出力,只会在这里插科打诨,还说要打什么小报告,和那些阉人有什么分别?”
马车忽然骤停,独孤钰儿整个人都差点飞出去,幸亏陈二反应极快,拦住了她的身体。
否则她一定会狠狠的撞在马车的板壁上,就算不受伤也很疼。
车夫因为过于愤怒而说不出话来,马车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