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愤怒到无以复加的人,激怒他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但是独孤钰儿偷眼一看。
只见远远的能看见东华门的轮廓在日光之下泛起光泽,这皇城已经是近在眼前了,独孤钰儿心里顿时就有底了很多。
反正你是天子的人,在把我安全送到天子那里之前,你什么都做不了,而且现在就算你想做些什么,在皇城根底下,你还能翻了天不成?
独孤钰儿这样想着,心里就安稳了很多,她冷冷一笑道。
“我不知道阁下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但是我做事自然有我自己的理由,父亲的惩罚,天子的降罪我都会去领受。
这跟你原本就没有关系,你自己赶上来讨这一顿骂,我自然要成全你。既然你喜欢将我的种种言辞行径都上报给天子。
不妨将我刚才说的话也记录下来,最好多写几遍好好看看,看看你自己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汉是如何龌龊无耻的。”
空中忽然响起了裂帛之声,紧接着一阵鞭风呼啸过来,直直的打翻了垂落在马车上的锦帘,将它劈成两半。
一个男人盛怒的脸从后面冒出来。
独孤钰儿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几乎是气疯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扮男装的人吗?赶好你的车就得了。”
车夫阴沉的看了独孤钰儿片刻,陈二将肩膀挡在她面前,手就按在佩剑上,随时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或许是有人撑腰,或许是当真不打算和她一般见识,羽林卫车夫似乎收回了自己的怒气,转过身去笑道。
“好,好,好啊,独孤小姐果然不愧是,前御史台中丞的女儿,这说话当真是厉害,在下佩服。”
“你要是不主动惹我,我也不会骂你啊,谁让你开了这个头的。”
独孤钰儿抱着手臂坐在马车里,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么在下也无话可说还是希望小姐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他驱马向前,通往东华门的道路宽阔无人,琳琳的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这一日东华门外的地面刚刚洒扫过,泼了水,日光下反射出的耀目白光,让整辆马车仿佛走在如镜水面之上。
可是这样的美景却丝毫不能引起独孤钰儿的快乐。
很快陈二和她就会在东华门下车,然后她就得自己一个人入宫去。
上次去了先是被一众公子王孙审视,又是被天子亲鞠,还被罚跪了许久,这次自己闹的这么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独孤钰儿暗暗握紧了拳头,跟随着车夫向皇帝日常办公的清远殿走去。
夏日的下午本来应当是最为酷热的时候,但由于清远殿外多古树,树叶的沙沙声伴随着习习凉风,反而不像外面那样酷热。
经过了闹市区繁华的车水马龙,此时独孤钰儿觉得,皇城或许反而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
这一日皇帝上午召见了御史台的中丞,不知道谈到了什么事,此时正在午睡,独孤钰儿与车夫一同站在殿外,不知道要等待多久。
“你叫什么名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聊聊天排解一下无聊,顺便或许能从这个人口中套出来一点有用的信息,何乐而不为呢?
车夫似乎是没有听到她的话,独孤钰儿只好大声的重复了一遍。
“我在问你呀,你叫什么名字?”
午后的清远殿外本就安静的很,几个内臣宫女站在门外插手侍立,看着也有些摇摇晃晃的倦意。
独孤钰儿的声音脆生生的打破了寂静,就好像在玻璃板上丢了个弹珠一样。
车夫自然不敢再继续装聋作哑,同肩膀上回过头来咬着牙道。
“陛下在休息,你这样不怕掉脑袋吗?你是第一次入宫,没人告诉你在这里不能交头接耳么?”
独孤钰儿环顾四周,好像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胆子又大了一些。
“我又没有交头接耳,只不过问问你叫什么名字而已,又有什么要紧呢?”
“行了行了,我叫孟子良,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孟子良的心态已经接近崩溃,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叹了一声。
“孙浩然你认识不认识?”独孤钰儿想起来自己有一个表哥在羽林卫中做侍卫长。
“孙指挥?你是他的什么人来着?”孟子良若有所思,似乎是感到了一些熟悉之感。
“我在问你啊,你跟他很熟吗?”
孟子良稍微皱了皱眉头,“不熟,你问这个干嘛,难不成在下还能与独孤小姐攀上什么亲戚么?”
独孤钰儿笑了笑道。
“啊,没有啊,我只是这入宫都没有见到他,想必他实在御前任职吧。”
孟子良冷冷一笑道。
“姑娘也不必在这里套我的话,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便是,能说的我自然会知无不言。
毕竟姑娘现在是独孤尚书家的嫡女,我一个小小的无名侍卫,又怎么能得罪的起呢?”
他顿了一顿道。
“孙指挥现在并不在御前,而是在姑娘未来夫婿的府上,近来五王爷禁足反省,王府内的一干内臣和宫人都被撤走了。
现在剩下的羽林卫估计还在那里。姑娘今天这件事一出,恐怕五王爷的禁足,又要延长许多天了。”
独孤钰儿也不计较他借故奚落,心中却未免担心起容子卿来,自从火灾那一日过后,自己便再也没有见过容子卿,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
也许自己应该让陈二半夜再去翻一次墙。
独孤钰儿正在胡思乱想,只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却是今日在西市刚刚遇见的陈公公。
“梁侍郎怎么样了?”
出于礼貌独孤钰儿还是要问一嘴,毕竟人家坐在那里当泥塑的法官也有多时,若是没有梁成栋,换了个别的什么人,恐怕今天徐晓月就真的是没命了。
“已经没有大碍了,杂家已经将侍郎送回府中,正好前来复命,怎么独孤姑娘是蒙陛下召见么?”
陈公公刚刚到内庭,这说明皇帝现在还不知道在刑场上发生的事,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独孤钰儿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