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说什么,藏匿?发现?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背着你父亲?”
独孤蓝丰的声音平静不带有意思波澜,可独孤钰儿单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颗心又不由得沉下去。
独孤蓝丰面色不善,独孤钰儿只得低下了头道。
“父亲一定是误会了,钰儿没有事要瞒着父亲。”
独孤蓝丰点点头道。
“误会?是么,那今天在西市的事,你该怎么解释?”
独孤钰儿猛然抬头,不用说今天自己劫法场的事已经传到了独孤蓝丰的耳朵里,她还未来得及分辨,便听得独孤蓝丰又道。
“还有这个,这也是你从我的书房里拿走的吧。”
父亲的手上拿的是今天上午自己拿走的香炉,这件物品本意是为了证明菡萏馆失火的当夜焚烧的熏香有问题。
不知道怎么就被遗落在马车里面了,独孤钰儿想了想,决定还是照实回答。
“是,钰儿情急之下想从父亲的书房里找出京中的地图,失手打翻了香炉。”
独孤蓝丰沉吟了片刻,手中的香炉掂了掂,发出细碎的声响,令独孤钰儿又是一阵心惊。
“你这是为什么?”
“徐晓月姑姑就要含冤而死,钰儿想救她。”
救人不是什么令人羞耻的理由,独孤钰儿正色看着父亲,丝毫不因自己的理由而感到怯懦。
“就为了一个宫人就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独孤蓝丰眼中闪烁着隐忍的怒火,有些难以理解独孤钰儿的所作所为。
“只是为了一个一面之缘的宫人,你就乱翻我的书房,女扮男装搅扰刑场,干扰司法抗旨不遵?
你仗着你父亲的声势,你未来夫婿的声势。真当自己能够为所欲为了,对么?”
独孤钰儿说不出话,只得低下头来绞着衣襟。
“不,不是的,钰儿从来就没有仗着父亲的声势,做违法乱纪的勾当,钰儿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因此不会……”
“不会落人口实?”
独孤蓝丰转过身去,背影萧索,更显得形容枯槁。
“你知不知道,臣子不做事,天生就有错了,我为官二十载从未逾矩,因此人家忌惮你,其实是因为忌惮我这个行为毫无指摘可能的吏部尚书。
可是这一次,你做的事就算都符合规制,到了御史台的眼里,不过是一场装腔作势的表演。”
独孤钰儿感到有些不解,她皱起眉头反驳道。
“父亲有所不知,我分明已经找到他们设计陷害徐晓月的证据,只要有了这些证据,我就能将凶手一一抓住。”
“空口无凭啊,刑部的事你听说了吧,那个纵火的宫女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想怎么办,你能怎么办?”
独孤蓝丰长叹了一声道。
“你知不知道现在御史台已经有人认为我会成为第二个李江远?外面那些都不算,连你也想把我架在火上烤么?”
独孤钰儿只得跪下来,翠玉也同她一起跪下,行动间牵动了伤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父亲,钰儿真的只是一时情急,钰儿想着救下了徐姑姑查清了背后的始作俑者,钰儿便可以替父亲扳回一局。”
独孤钰儿窥见独孤蓝丰脸上神色稍缓,便继续说了下去。
“今日的事,的确是钰儿做事欠考虑,钰儿甘愿领受父亲的责罚,但是人命关天,钰儿只是不想让无辜的人牺牲。
因此就算再让钰儿选一次,钰儿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绝对不会更改。”
独孤钰儿坚定的语调和态度让独孤蓝丰沉默了,他沉吟了半晌道。
“你的心思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你的行事未免太跳脱了些,不惩罚你,恐怕传出去要说我纵容自己的女儿倾轧同僚,借势弄权了。”
独孤钰儿单薄的膝盖在被阳光烘烤的滚烫的石板路上微微发抖,她静静的等着父亲的发落,一语不发。
“来人啊,取我的马鞭过来。”
独孤蓝丰冷冷的声音响起,这种语调比鞭笞本身更让人恐慌。
从旁跟着的刘伯疑心自己没有听清。
“大人,这不合规矩,女眷犯错,或遭紧闭,或被罚跪,家法里没有鞭笞女眷这一条啊。”
“可是这一次她搅扰刑场,已经不是普通家法所能惩戒的了。”
独孤蓝丰抬了抬手道。
“钰儿,你跟我到祠堂来吧。”
翠玉在旁边听着,早就吓白了脸,扑到独孤蓝丰的脚下哭道。
“老爷,老爷,小姐千金之体,怎么能够受这样的酷刑,翠玉愿意以身相代!”
独孤蓝丰冷冷的垂头看着她,不置可否,独孤钰儿拦住了翠玉道。
“还是我自己来吧,今日在老太太那里的责罚,你已经替代我受过了。”
她无力的翘了翘嘴角,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身来。
“是我自己做的事,父亲要责罚也是自然,是非对错,独孤钰儿愿意一人承担。”
翠玉背后的伤口又疼了起来,伏在地上无法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独孤钰儿随着独孤蓝丰离开,她痛哭失声,指尖嵌入了青石板的缝隙,几乎要被磨出血来。
刘伯摇了摇头,将她搀扶了下去。
独孤钰儿挺胸抬头,跟着父亲往东厢房而去,虽然表面上神情淡定,可心里却慌得很。
——朕不罚你,有人会替朕责罚你,有时间不如好好想想,你父亲那一关怎么过吧。
皇帝的话果然不错,很快,一根乌稍鞭已经被请了出来,破空的裂帛之声听得人心发颤。
独孤钰儿从小便没有接受过体罚,这次算是第一次挨鞭子,她在列祖列宗的排位前跪下来,耳边是父亲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孙儿不孝,让祖宗蒙羞这样寡淡无味的请罪之语。
独孤钰儿倒真希望他现在就开打,免去了许多麻烦。
独孤蓝丰点点头,他看着独孤钰儿单薄的肩膀,眼圈也有些微微发红。
“不是爹爹要打你,是爹爹不得不这样做。钰儿,休要怪爹爹无情了。”
独孤钰儿听到了一声叹息,她闭上眼睛,听天由命般的俯下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