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子卿看着她眼下两抹郁青之色,更兼一脸疲态,心中也觉得有些酸楚,但脸上仍是一副促狭的笑容。
“对,独孤家的大小姐是在做梦,可不知道看到我是美梦还是噩梦呢?”
容子卿的脸变幻莫测,定然是在做梦了,独孤钰儿这样想着,心中的戒备便渐渐放了下来。
她无意识的点点头,抓住了容子卿的袖子,只觉得那一阵松木的香气甚是安神,抓着吸了几口便有了如梦的营养,紧皱的眉头有些松动。
容子卿只听得独孤钰儿含糊不清道。
“五王爷没事就好,管他是不是梦,就算是梦,我也当真的。”
容子卿看着独孤钰儿有些痴嗔的样子,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装还是真的糊涂,他伸手去揽住她的肩膀,用低沉悦耳的声音道。
“是梦,所以现在我讲的这些话都是假话,可即便是这样,你也可以当成真话来听。”
容子卿看着怀里少女毫无戒备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本以为他和她的这场勾心斗角的权力游戏定然是要争个输赢。
几番试探下来独孤钰儿却毫无破绽,此番若不是她勉力为之,母亲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就要蒙冤被杀。
若独孤钰儿真的是皇长子派来的间隙,那这间谍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自己错了呢?
“以前的事,很抱歉,我不是有意在怀疑你,只是大哥的野心和势力让我不得不这样做。
有的时候在夜里如梦之前,也会心怀愧疚,那些曾经辜负的人和事,在梦中也会不得安宁。”
他叹了口气道。
“你的聪明和才干不是你的错,你的能力和胆识本不该招致危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对于你,我到底该怎么办?”
独孤钰儿无意识的敷衍,似是听进去了,又似是完全没有听到,她无意识的嘟囔道。
“这里实在是,实在是太冷了,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阴冷的祠堂里,容子卿温暖的膛口就像是寒夜里的暖炉,一个困倦难当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种舒适的温暖。
独孤钰儿一个劲的往容子卿的怀里钻,后者只觉得怀中的一双手柔若无骨,可又勾得人心头火起。
他保傅天家教育告诉他这是罪恶的,但这甜蜜的业火舌已然点燃了他心灵的一角,燎原之势在所难免,容子卿强行稳住心神,抓着独孤钰儿的手腕,将她揽得更紧些。
“你想去哪?”
陷入熟睡的人自然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于是容子卿自嘲一般的笑了笑道。
“在哪里都没关系,从此以后你和我在一起,不会让你受任何饥寒苦楚,也不会让你被风霜刀剑所伤。”
独孤蓝丰从老太太的房里出来,已经脱了一层皮,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长叹了口气向刘伯道。
“那个婢女你盯一下,这府里什么人都有,保不准混进了谁的人,钰儿身边就只有这一个得力的,不能让她连个帮手都没有。”
刘伯低头答了声,“是。”
略想了想,向独孤蓝丰附耳低语。
“老爷,您看小姐这个样子,是不是还是在府中多将养些时日比较好,小姐自从试图悬梁开始,这不到半个月,性格那时翻天覆地的变化。
今日老仆在值房也听见了,说是小姐今日带着御史台的官员直接去西市截了刑部的人。
这种雷厉风行的切峻手段绝不是一个年轻女子所能做得出来的,老爷觉得,小姐会不会是被什么人控制了,才会……”
“你觉得是有人把钰儿掉包了是么?我告诉你,不是。”
独孤蓝丰微微一笑,目光直刺遥远的天际。
“今天她同我说的那一番话,无论你相不相信,我从前也曾经听到过类似的,那不是什么惊人之语,那神情和语气,就同她母亲一模一样。”
“那既然如此,老爷今日为何还要重罚小姐?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独孤家的名誉?”
刘伯有些不解的看着独孤蓝丰,后者斑白的鬓角在暮色里泛起冷光。
“重罚?罚她跪片刻也算重罚的话,那独孤家也出不了我这个吏部尚书了。父亲考了一辈子科举才中了个秀才,我的女儿是要成为王妃的,不能让她因为这种挫折就倒下。”
刘伯点了点头,忍不住规劝独孤蓝丰道。
“老爷的心思,老仆自然是明白的,只是独孤家只有老爷这一支入朝为官,若想要巩固根基,还是开枝散叶比较妥当,这许多年来苦苦支撑,家里家外靠的是老太太。
只是夫人也走了好几年了,老爷却连侧室都没有一个,这子孙后世香火无人,连陛下都替大人着急,老爷这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了。”
独孤蓝丰哂笑一声,一面踏着四方步向前走着,一面看着刘伯道。
“你活了这大半辈子,跟着我学到的这些东西怕是都要还回去了,你当真觉得,天子会替我担心这件事?”
刘伯不解,只得亦步亦趋的跟在独孤蓝丰身后。
“老爷的意思是?”
“皇帝之所以会选我做五王爷的岳父,就是因为我膝下无子。膝下无子,所以才没有其他退路,才会效忠王爷。
如若我独孤蓝丰的儿子从文,那便是将来的权臣,不得不防,甚至不得不除,如果从武,那便是外戚,执兵之人向来为人所忌惮。
你看那西北桓王,韬光养晦,这数十年来,仅凭一口仙气吊着,若是五王爷有朝一日和他争,未必真能争得过。”
独孤蓝丰一面说着,一面踏上了书房的台阶,亲手推开了门。
“子用私义者家必危,这皇长子和李江远已经将陛下的逆鳞批了个遍,这次皇上不说什么,不代表他将来不会清算。
这件事他们心里也是清楚的,西北用兵,皇长子必定从中做梗,因为只有这战事一直维持下去,陛下才会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伯替独孤蓝丰掩上了门道。
“他们想着哪天熬到皇帝驾鹤西去,他们好顺势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