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蓝丰枯瘦的手伸向案头,轻轻将展开的美人图卷收起,眼神却落在了散落一地的香灰上。
“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站在权力的浪尖上太久会让人忘记,手里的这些东西,到底谁赐予的。”
刘伯一面替独孤蓝丰研磨一面道。
“老爷现在当真是,把小姐当做是独孤家的男子来养了,只是不知道小姐能不能体会老爷的苦心。”
独孤蓝丰冷冷一笑道。
“她明不明白倒在其次,眼下最重要的,是五王爷能不能借助这次兵乱,在朝中获得更多的支持。
陛下有意扶持王爷,可又不想太明显,这次对他的处罚在明处,保护则在暗处,李江远的侄子贪墨的事,陛下恐怕已经着手在查,刑部已经死了一个纵火案的凶犯。
若是刑部尚书和侍郎的头上的帽子还想保住,对于李侄受贿一案,他们就得掂量着办,积毁销骨不如壮士断腕,这道理也不知道他们明白不明白。”
刘伯正想说话,便被院子里一阵嘈杂的声响打断,只听到有人高声叫道。
“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次偷汉子都带到家里来了!”
独孤蓝丰神色微动,对刘伯道。
“这又怎么回事,你去看看,是谁在那里大声喧哗?”
刘伯略微想了想到。
“听声音像是老太太身边的王妈。”
独孤蓝丰隐忍的叹了口气,还未及开口便听得书房的门响了起来。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小姐竟然和一个下人做出那种苟且之事,老爷你快来管管吧!”
“开门。”
独孤蓝丰面无表情,自笔架上取了根狼毫,蘸墨在纸上书写着些什么。
刘伯略微皱了皱眉头,将书房的门从内打开了。只见一个婆子跌了进来,满脸惊惶道。
“老爷,您快去看看小姐,这丑事要是传出去,独孤家的名声可就全完了呀!”
独孤蓝丰头也没有抬,淡淡道。
“问你三件事,要据实答复。”
那婆子犹然在喋喋不休。
“老爷,您还不去看看么?”
刘伯冷着一张脸,此时已经有些绷不住。
“王妈,老爷在问你话呢,你听不见么?”
那王婆子看独孤蓝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胆子也壮了一些,便道。
“是,奴婢听着,请老爷垂问。”
“第一件,老太太现在何处?”
独孤蓝丰搁了笔,将墨迹放在空气中吹了吹。
“回老爷,老夫人现在在祠堂外等着老爷。”
王婆嘴边浮现了一丝得意的微笑,这笑容落在独孤蓝丰的眼里,却并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好,那第二件,今天晚上的院门下钥了没有?”
听闻独孤蓝丰这话,王婆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但仍然不以为意道。
“今日老爷回来以后便下钥了,贼人定然是走不脱的,不信老爷现在去看,那陈二现在就和独孤钰儿在一处,他们竟然……”
“还有一件。”
独孤蓝丰冷冷的将她的话打断,随即笑了笑道。
“你在这京中,或者在这乡下,还有没有什么亲人,子女,旧故,任何你牵念的人都可以告诉我。”
“老爷怎么忽然问起这些?”
王婆心中越来越不安,抬眼看着独孤蓝丰。
“老爷问你有没有,你只需要回答有没有,刚才的话你没有听到吗?”
刘伯替独孤蓝丰剪了灯花,一脸冷漠的看着王婆。
“自然是有,有一个侄子,还有,还有一个女儿。”
王婆低下头去,一双手已经兀自颤抖起来。
“好,你的女儿无论有没有出嫁,我独孤家都会照看好她。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独孤蓝丰沉吟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轮番敲了几面。
“老爷不去看看小姐?她可是已经……”
王婆的话说到一半,独孤蓝丰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刘伯会意,向门外道。
“你们先把王婆带下去吧,老爷现在公务繁忙,还没时间处理这事。”
独孤蓝丰起身向门外走去,丝毫不理会僵楞在原地的婆子,那婆子见独孤蓝丰没有要处罚她的样子,放下心准备一同跟去,却被两个小厮拦住。
“王妈妈还是稍安勿躁,不要再打扰老爷了。”
刘伯转身一笑,这笑容令人暗惊,只怪这婆子反应太慢,在开口惊呼之前就被人拖了下去。
独孤蓝丰转过了屏风,往祠堂而来,刚到院子里就看见通明的火把将四下里照得雪亮,自己的母亲坐在院子当中的一把太师椅上,正闭目养神,抚摸着手中的龙头拐杖。
“儿子拜见母亲,今日下午聆听了母亲的教诲,此时不知道母亲还有什么示下,请母亲明言。”
就算独孤蓝丰是当朝的吏部尚书,在老太婆面前也只能端正的跪下。
满面皱纹的老太婆似乎并没有让他站起来的意思,她将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地上敲了几下,从喉咙里咳出了一口浓痰。
“你看看你生出来的好女儿,给咱们独孤家惹了多大的麻烦,败坏了多少名声。”
“母亲这话,儿子听不明白,独孤钰儿犯下的过错,儿子今日已经惩罚过她了,还望母亲不要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误会了钰儿。”
独孤蓝丰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刚入夜的石板依旧微热,可是夜风已经渐渐的冷起来了,刘伯在一旁看着,也是有些揪心。
“你还听不明白,这丫头偷人都投到家里来了,你再不管管,这独孤家的清介名声可就全完了!”
老太婆显得很生气,龙头拐杖在地上又敲了两下。
“母亲这话又是从何说起,独孤钰儿何时曾经私会外男,又怎么会做这种苟且之事,儿子这个做父亲的不知道,还会有旁人知道的更清楚么?”
独孤蓝丰抬起头来,一张脸被火光映得雪亮。
“你还替她遮掩?好,好,你们现在就给我把祠堂的门打开,看看你的好女儿都做了些什么勾当!”
老太太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指着独孤蓝丰道。
“且慢!”
独孤蓝丰扶着刘伯的手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道。
“刚才在院子里喧哗的人,发现这件事的人都在哪里,我要问问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