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上次父亲还在讲,说这李江远树大根深,轻易难以动摇,为何今日如此乐观。”
独孤钰儿有些惊讶,抿了一口茶看着独孤蓝丰。
“为父方才听人讲,说李江远的侄子抢占民田的案子已经审出了结果,可见在梁成栋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刑部侍郎也没有闲着,富春钦差一案有了眉目,那倒李的大计便算是成功了第一步。
经过了这几件事,尤其是这一次刑部登华宫宫女暴毙一案,陛下对李江远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李家纵横二十余年,掌重权十余年,而今终于是快到底了,我们现在只需要静候时机便可。”
独孤蓝丰目光明亮,侃侃而谈,就连髭须都因为兴奋而微微抖动。
“果真如此,那父亲一直以来的愿望便可以实现了。”
独孤蓝丰很少流露出这样愉悦的神情,独孤钰儿看着父亲脸色微霁,被容子卿影响的心情也不由自主的变好了许多。
独孤蓝丰兀自笑了笑又道。
“没想到这事情来得这么快,倒是你比我有先见之明啊。”
“女儿一向不问正事,若是说中了什么自然也是误打误撞的。”
独孤钰儿掂了掂手里的京师图纸,象征性的自谦了几句,她想了想又道。
“若是李江远倒了,那五王爷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当上太子了呢?”
独孤蓝丰哑然失笑。
“恐怕没那么简单。只能说,若是没有李江远,对于五王爷来说,只能算是成功了一半。”
“才一半吗?”
独孤钰儿有些失望,不由自主的撅起嘴。
只听得独孤蓝丰又道。
“对于陛下来说,两个儿子都是他的儿子,五王爷与皇长子同时庶出,既没有可以仰仗的外戚,也没有长子的身份,他究竟能不能成为继任的天子,完全取决于他自己。
太子这个位置,向来容不下怯懦之人,容不下愚笨之人,更容不下无能之人。
陛下虽然年事已高,但是正事大事上从来都是不糊涂的,如果他一心认定皇长子殿下比五王爷更适合当这个储君,那么……”
“那么这个太子之位就还是容子翎的?”
独孤钰儿皱起眉头,这还真是一关接着一关。
“他这几年的事也不是白做的,陛下将户部工部交给他管,他做的是实打实的事,积累的也是实打实的人脉,就算没有李江远,也还剩下了两个尚书台。”
独孤蓝丰伸出两根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神情陡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以后我们的路只会越走越艰险,要做好准备啊。”
“父亲是害怕鸟尽弓藏么?”
独孤钰儿抬起眼睛,这样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自古以来的名臣和良将结局大多不太好看。
独孤蓝丰现在如履薄冰的处境,意味着他一旦失去皇帝的支持,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失爱于陛下是死路,皇长子即位也是死路,眼下的状况,除非五王爷取代皇长子成为太子,日后成为继任天子,否则……”
独孤蓝丰捻须沉思,面露难色。
“否则独孤家是没有下场的。”
——雄关漫漫坚如铁,今万步从头越,独孤钰儿莫名想起了这句诗来。
独孤蓝丰继续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独孤钰儿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着,心思却大半不在这里,她不动声色的将京城的地图收了起来。
心里的宏图愿景徐徐展开,这铺路大计的第一步才刚刚开始,看到了这张京城图,一草一木在她看来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独孤钰儿恨不得立刻天亮,现在就飞到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去看铺子。
独孤蓝丰看她目光飘忽,以为自己的女儿是累了,便笑着向她道。
“今天折腾了大半天,晚上又出了那样的事情,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这里还有些户部的账目要看。”
独孤钰儿起身告退,忽然想起,翠玉此时应该还被关着便向独孤蓝丰赔笑道。
“父亲,那钰儿身边的贴身侍女是不是也可以……”
“她那个样子又帮不上你什么忙,不如让她先回家休息一段时日,我再另找得力的人给你。”
独孤蓝丰揉了揉眼睛,显得有些疲倦。
“父亲,钰儿用的人,钰儿心中有数,我只要翠玉,不为别的,她自幼便是跟着我的,行事稳当。”
独孤蓝丰似乎觉得她说的有理,便向独孤钰儿道。
“也罢,你去问刘伯要人吧。”
他略略叹了口气,又道。
“现在你翅膀硬了,再过段日子父亲都得罪不起你了。”
独孤钰儿喜上眉梢,忙施礼道。
“父亲这说的是哪里话,钰儿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父亲的女儿。”
独孤蓝丰抬眼看着独孤钰儿,温声劝道。
“果真如此,那老太太那边……你还是去一趟吧,今天父亲站在你这边,可是她毕竟是我的母亲,你的祖母。
总不好不少加辞色,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动摇你在尚书府邸当中的管家地位,出于名声的考虑,你也不能不完全不管她。
上次我就劝你去跟你祖母说清楚,若是你真的听话,说不定今日不会闹得这么狼狈。”
独孤钰儿听见那个老太婆的名字心中就开始犯堵,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认,独孤蓝丰说的这番话是在情在理的肺腑之言。
自己和那个老太婆同在一个屋檐下,又是自己的长辈,就算再怎么话不投机,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父亲这一次已经是很大的让步,能够软下身段来请求自己,这样的请求无论如何是不能够拒绝的。
想必经过了今天的事,独孤蓝丰态度明确的状况下,她想要夺回管家权的痴心妄想便可以收敛许多了。
独孤钰儿满面应承,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那个白莲花堂姐今日全程没有出现,可是独孤钰儿几乎可以断定,这次翠玉被打的事,和她决然脱不了干系。
院子里月色正好,独孤钰儿抱着京城的地图,只略略站了一站,便感到风吹透骨,不由得又开始咳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