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彻查。”
容子卿正色看着皇帝,脑子里浮现出的是皇长子身边的那个苗疆女子遮着的面孔。
他想,这蛊毒的事情,就算与她无关,此人也一定是之情之人,因此想要查清菡萏馆走水一案,最该审讯的就是孙清染。
“彻查?”
皇帝冷笑了一声
“就没有什么新鲜玩意了么?朕看你在府中禁足还不够久,想的还不够透彻,不如再回你的王府呆两天如何?”
容子卿无心理会皇帝的阴阳怪气,眼下她只想尽快的让真相水落石出,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将自己的亲生母亲搬了出来。
“父亲,那萍儿直到事发的前一天还在我母亲的宫室当中,父亲就不怕那个凶手对贵妃娘娘不利?”
“儿子回去之后的确是细细想过了,当真觉得后怕,因此才过来求父亲,允许臣,彻查幕后的元凶,请陛下相信,臣此次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的。”
皇帝沉重而缓慢的摇头道:“朕对你的期待,就是要你好好的不要惹事,当好你的亲王什么都不要管,你明白了么?”
皇帝看着容子卿不解的表情轻轻叹气,伸手拂去了他肩头的落花道。
“你知不知道,你再这样任性下去,你母亲都要被你害死了。”
容子卿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连忙跪下来,有些惊慌的抬起眼睛道。
“父亲为什么这么说?臣是又做错了什么么?还是说,母亲她的心疾难道又复发了?”
“眼前事是小事,身后事才是大事,你好好想想,你可还有退路啊?”
皇帝伸出手去,摸了摸容子卿的鬓角,笑容渐渐流露出苦涩的意味来。
容子卿还在不解,犹然一脸困惑道
“父亲这话,儿子当真就听不懂了,臣向来不会做坏事,也从未曾触犯国朝的法律,昨日西市的事臣那时候并不知道,若是臣知道也断然不会允许独孤钰儿那样形式的。”
皇帝在他周围踱了几步道:“朕同你说的,完全就是两回事。”
却听得皇帝顿了顿道。
“事可从轻,又可从权,朕怎么觉得你丝毫也没有悟出这几件事其中的关系?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独孤蓝丰的意思?”
“你当真是对独孤蓝丰毫无保留的话,那朕只能说,从一开始独孤蓝丰的女儿便不值得你这么保护她,而你,你也不值得朕如此保护。”
容子卿看着皇帝犹如刀凿斧刻般的凌厉侧影,一时间气闷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值得?臣知道陛下对臣的回护,臣一直铭记在心从未敢忘,只是臣不能够一直躲在陛下的庇护之下,因此希望父亲让臣证明给父亲看。父亲为什么就不能信任我一次呢?”
“因为人家有犯错的余地,你没有,人家有可失去的东西,你没有。李江远为官二十余年,比你的年纪都大,就凭你网罗的那些罪名,想要动摇他的根基?你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皇帝任凭容子卿跪在地上,也并不去伸手扶他,登华宫的红墙金瓦熠熠生辉,天子站在此处只觉得恍如隔世。
“你要是真的体谅朕,就安分一点,不要像前几日那么不懂事,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朕不在了,你就不怕你大哥,对你们母子做些什么?”
“人为刀俎,到了那时,谁也救不了你了,要早点为自己做打算啊。”
容子卿抬起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父亲是怕大哥在父亲身后对母亲和臣不利,所以才为臣谋划的么?可是臣又如何能担得起父亲这样的,庇护?”
年轻的亲王笑着摇了摇头道,“臣不相信大哥会对臣和臣的母亲做那样的事情,同样,臣也不会对大哥做那样的事。”
皇帝终于对这个执迷不悟的儿子失望,转身欲走。
“父亲,父亲今天说的事,臣不是不明白,可是臣万万不能因为自己,而去做了那些违心的事,果真如此我和他们,和那些聚敛之臣,又有什么两样呢?”
容子卿看着皇帝的背影,见他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声音便更为焦急。
“陛下!陛下是觉得臣令您失望了么?那么陛下何曾对臣有过期望呢?”
“有些事是靠你自己争取的,不是你父亲给你的,朕只能说以你目前的能力,并没有博得朕青眼的价值。去给你娘请个安,好好的陪她说说话吧。”
容子卿看着膝头落花,一时间万般委屈涌上心头,竟然落下泪来。
皇帝回过头看容子卿跪在海棠树下,目光疏离,终究是没有理会红着眼圈的儿子,也没有踏入自己宠妃的宫室。他向身边侍奉的陈公公道
“刑部的那个案子怎么还没出结果,过了这一天一夜了,让他们赶紧结案,不能再拖了。”
陈公公回头看着倒地哭泣的容子卿,本想开口提醒,见皇帝脸色实在是难看,终于仅仅应承了一声是,派遣人往刑部大牢找孙长卿和刑部尚书去了。
与此同时孙长卿在刑部也当真是焦头烂额,他喝不下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的茶水,也没办法与几个吓得魂不附体的狱卒讲明。只得看着刑部尚书那张病怏怏的脸道
“大人啊,下官并不是不想结案,只是这案子当真是毫无头绪,连死者的身份都不能够完全确定。”
“豫公,您这当真是让我为难啊,下官就拿着这样的结果回去,实在是没办法交差的。这宫女身上一没有胎记,二没有疤痕,这又如何能够确定这一定是宫中的皇后身边的宫女呢?”
刑部尚书脸上一现昏迷的神气,他用一块手帕捂着口鼻,努力不去闻那阴暗潮湿的腥气,白着一张脸道
“那间屋子就关了她一个人,这是刑部地牢,不是什么人随意出入的地方,这个死去的宫女是暴毙,畏罪自杀,这样的结果怎么可能交不了差事,孙大人实在是多虑了。”
他后面的话被自己捂在手里听不太清楚,孙长卿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