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卿被刑部尚书温吞水一样的态度折磨的没有办法，只得耐下性子来同他解释道。
“大人，您看，这女子若是自杀身亡，那手里应当有自杀的工具，常人或是上吊，或是自刎，就算是服毒也会留下线索，你不能说人家身上有几只虫子就是蛊毒。”
“就算是蛊毒，那也得找懂得这方面的人来看看这人是如何中蛊，又是如何毒发，仅仅一句中了蛊毒而死，却又不知道下毒的人姓甚名谁。”
“这是宫里的案子，宫里出了个这样的蛊毒高手，必定会导致人心惶惶啊，这件事要是就这样报上去，贵妃和陛下都不会高兴吧。”
刑部尚书脑子里面想的都是如何快速逃离这个惹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哭丧着脸看着孙长卿道。
“你说这梁成栋还病在床上，这事的前因后果我全都不知道啊，案子该怎么审才好，孙大人你拿个注意吧。”
孙长卿道：“大人手下的人刚刚发现这个宫女时，她已经断气了么？”
刑部侍郎吓得一抖。
“那自然是断气了，难不成那么骇人的样子此人还能活下来不成？”
孙长卿略略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这刑部侍郎当真是被一个蛊毒吓得完全失去了常识。
“尚书大人，这女子虽然面容尽毁，但是身上其他各处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下官查看了一下她的肌肤和内脏，里面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看起来都还算正常，也不像是中毒而死，大人为什么就认为她一定是中毒或者中蛊身亡的呢？并不是脸上有虫子就一定是中了蛊毒吧。“
刑部侍郎一叠连声的说着不字，指着孙长卿道。
“这事情我又不知道，你问我有什么用？皇长子殿下身边不是有个什么苗疆的女子么？你不如把她找来询问一番，不是比什么都强的多么？”
孙长卿略微叹气，在窄小的桌案上铺开宣纸道：“人自然是要请来的，但陛下这里急着要一份文卷，我也得先提笔写了才好。”
“死者姓名是什么？”
孙长卿抬眼扫了一眼在旁边站着的面如土色的两个狱卒，后者对他的问题完全没有反应，仍旧看着牢房里忙露出惊恐的神情。
“我在问你们问题啊，麻烦稍微认真一点，这是事关宫中的凶案疑凶啊。”
“什，什么疑凶？”
一个人转过头来，脸上看着仍有些迷惑的神情，孙长卿只觉得死的那个人不像是中了蛊毒的人，这两个脸色奇差无比的狱卒才像是真的中了蛊毒的人。
“这个死去的宫女她叫什么名字，家中几口人，几时入宫的？”
“她叫林萍儿，是江东人士，年十七岁，家中情况暂且不知晓，入宫年限大概是三年前，这些都是同她一起的宫女告诉小人的。”
孙长卿一面奋笔疾书一面道：“这个人死之前可有什么异常，说过些什么话，见过些什么人，吃饭和睡觉都还正常么？”
“都正常。”
这次狱卒异口同声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孙长卿惊讶的抬起头来，“你们这么确定？那她最后见的人是谁？”
两个狱卒互相对望了一眼，再次异口同声的答道：“不知道。”
孙长卿气的险些将笔丢在两个人身上。
“你们还能干点什么？这一问三不知，陛下问起来你们也这么答么？”
两个狱卒见他生气了，也有些惭愧难当，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向这位年轻的御史钦差道。
“大人，实不相瞒，这当日我们看到这丫头躺在那里，脸上都是血痕，一时间吓得魂魄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哪里还会注意一些别的什么。”
“就算是现在我们来到这地牢还在腿软，生怕什么蛊毒什么蛇蝎的取了小人们的命去。小人事小，国家事大，还望大人多加体谅，多加体谅啊。”
孙长卿怒极反笑，他万万没料到连刑部最底层的狱卒都学会扣帽子扯大旗，将国事都抬了出来，上行下效自然不必说，这根源上的问题还是出在面前这位刑部尚书的身上。
他看着捂着嘴的刑部尚书，向他道
“那大人以为，这人是怎么死的？”
只见那人的手抖了抖，将捂着口鼻的手帕稍微移开了一些。
“刨除外，外力的情况，本官觉得，这人自杀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至少在她死的时候，牢房里面的确只有这女人一个人。”
孙长卿眼前一亮，心想这刑部尚书人看着病怏怏的样子，可是冷静下来脑子竟然还算清楚。
他点点头，在纸上写着些什么，随口道,“若是此人遭外人谋害，自己的脸被破坏成这个，自然是要奋力挣扎，但是案发现场除了一些地牢里的萱草，并没有见其他挣扎打斗的痕迹。”
“因此几乎可以断定，在这个女子死亡的时候，这牢房里应该只有她一个人。”
他略略沉思了片刻又道，“否则，只能说，案发的第一现场并不是在这刑部大牢，而是在别处，大人你觉得如何？”
刑部尚书翻着半个白眼，想了想，只有点头的份。
“案发半日之间刑部大牢可出了什么事没有，当天当值的人又是谁？”
孙长卿将手中的毛笔蘸了下墨，又抬头向两个呆站在在一旁的狱卒道。
“是属下几人，但是当日刑部并没有堂官，值守的人也少了一半，因为大部分都去了西市，当天本来要是将徐晓月……”
狱卒看着孙长卿，后者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天本来徐晓月应于西市拟绞，这里被收押的宫人都要被放回去的，因此也没有什么人值守在这里，这姑娘也才进来了没有一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孙长卿闭上眼睛仔细的回想了一番，前几日自己在宫中调查失火案件时，此人还在宫中侍奉，这入刑部被查问不久便被安排在了一处单独的牢房。
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看管方面疏忽了也是有的，时间线上并没有太多的错处。
只是前脚徐晓月去了西市后脚谋害这个萍儿的人就动了手，这也未免太巧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