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喜可贺,我们谈话终于还是回到正题上了。“
孙清染挥了挥手,几个小厮上来将杯盘狼藉撤了下去。
新话题自然要上新茶,这是今天的第三种茶了。
独孤钰儿饮了一口不知道是什么花制成的茶,只觉得索然无味,说到底不是茶的问题,而是她自己心中烦乱,实在是没有品尝这茶水的闲情逸致。
她稳下心神不去听窗外呜咽呼号的声音,清了清嗓子道
“你方才说你不会讲假话,那你今天同我讲的这些,可都是真话?”
“一字不假。”
孙清染淡然一笑道
“如何,姑娘想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得到更多类似这样的情报?”
独孤钰儿脸上挂着假笑道.
“想自然是想的,只是现在为止钰儿依然有所顾虑。”
“比如?”
她看着孙清染浅金色的眼睛晶莹剔透的如同琥珀一般,心中更加没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思前想后自己今日大闹了人家的馆子,若是让独孤蓝丰知道了,自己怕是不比李江远的侄子好过.
这孙清染手眼通天,搞不好连独孤蓝丰也能说得上话。
“比如我们今天的谈话,你会不会转头就告诉了容子翎和李江远?”
孙清染低下了眼眉道,“姑娘问的这件事,妾也不知道,妾只知道,若是价钱足够好,便什么都能大听得到。”
独孤钰儿勾了勾嘴角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原来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
孙清染毫不避讳,直言道,“自然没有人会同银子过不去,价钱合适,买卖便能够谈成,你情我愿的事本就没什么稀奇的。”
独孤钰儿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坐直了身体,脑子里闪过电光石火般的想法。
“所以你这个馆子一直都是靠贩卖消息赚钱,从来不是靠馆子的饭菜本身赚钱对么?”
孙清染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也不尽然,本店的鲥鱼和狮子头是真的有名,就连江南的富商来京城都要尝试一番,只不过现在季节不对,要到八月末才有的吃。”
独孤钰儿不去听她岔开话题,眼睛望着窗子的缝隙,李府门前的围观群众早已散尽,地上的的脏污血痕由在,看起来李江远并不像想要打扫它的样子。
“我坐在这个位置和坐在楼下,区别甚至不是在于观景,而是因为在这里能很清楚的看到,李府进出的每一个人。”
“还有呢?”
孙清染看着独孤钰儿,不置可否。
独孤钰儿略略思索了一下道.
“还有?还有就是,人家穿的什么衣服,带的什么礼物,坐的什么马车,今日又是谁坐在了这个位置买了一两银子的茶,这些,都是姑娘能够贩卖的商品,我说的没错吧。”
孙清染发出了一阵银铃一般的笑声
“独孤姑娘果然是冰雪聪明,妾十分佩服。”
独孤钰儿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孙清染道,“孙姑娘真是好本事,你甚至可以把喝茶的人的体貌特征记录下来再去卖给李江远和容子翎,好大的算盘,你才真的是当今第一聪明人。”
“只不过这今日我刚来就看了这么一出大戏,实在是有些敬谢不敏,身上只有这一百两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孙清染笑着将独孤钰儿递过来的银票再次推了回去
“今天这场景实属偶然,妾也没有料到李斌会来这么一出,这事落到了人家眼中和落到了姑娘眼中,意味自然就不一样。既然姑娘已经把话说开了,那么妾也不必再瞒着姑娘。”
孙清染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茶碗,轻轻咳嗽了两声,底下的一个小厮蹬蹬蹬跑了上来
“掌柜的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小的。”
孙清染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壶道,“这茶汤要放一放才能好喝,这一盏时间有些久了,叫人换了新的来。”
店小二应声而去,只听得孙清染懒懒道:“姑娘今日来的真巧,这李府近几日拒不见客,害的小店一连几天都没什么客人,可当真是恼人的很。”
独孤钰儿哼了一声,淡淡道:“孙姑娘放心,今日以后便有了,因为今日的事很快就可以在京城传开,姑娘只需要把这件事告诉陛下,陛下说不定还可以给孙姑娘一些赏银。”
孙清染冷笑了一声,眼睛转了转道:“姑娘也用不上在这里套妾的话,天子还不至于把这种事挂在心上,军国大事妾也从来都不会置喙。”
“这样的生意永远都不会亏本的,你又如何会亏损呢?”
独孤钰儿看看这积灰的窗台,这生意不好怕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维持着这么大门面的生意,每日的流水怕也不会少吧。
孙清染轻轻摇头,不知道从何处拿出来一个玉做的算盘来拨动了几下,在店小二送上来的账本上扫了几眼。
“亏损?谈不上,只是银子从来都不会嫌少的,我总不能强撑着门面来做生意吧。”
“所以姑娘认为钰儿有这等点石成金的能力,能让狮子楼恢复昔日的光辉么?”
“孙姑娘未免也太抬举钰儿了吧,独孤尚书的祖上虽然做过生意,可钰儿却没能遗传到什么天赋,姑娘找我来,怕是拜错了神仙。”
独孤钰儿的话并不是自谦,她虽然想着自己收购门面做生意,可到底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经验,今日来本是来取经的,结果人家当面给了个顾问的职位,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担心。
“姑娘何必过谦,我看中姑娘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只需要问自己想不想,至于能不能,日后便能够见分晓了不是么?”
孙清染一副生意场上的老道样子,让独孤钰儿浑身上下一起不自在起来,于是她笑了笑道
“一则钰儿才疏学浅,很多事恐怕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能不能帮着孙姑娘挽狂澜于既倒,二则今天吃了孙姑娘这顿饭,实在是有些愧疚,我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孙姑娘,如果知道的话……”
“就不会来了,对么?”
孙清染袖子一拂,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眼神里带了些玩味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