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清染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她以一副轻松愉快的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若是独孤尚书成功登上了太傅之位，那妾还当真是要谨具贺仪，登门前去道贺呢。”
虽然这话听起来只是无心之语，可独孤钰儿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孙清染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又道：“没关系，恐怕到时候你家的门槛都要给人踏破，妾就算真的去了，也见不上一面。”
“怎么孙姑娘比我还担心我父亲的仕途？”
独孤钰儿闻了闻花茶微酸的香气，想着自己实在是不想和这个女人东扯西扯，总觉得她在自己身上想要刺探一些什么消息。
“起风的时候，树上的鸟最先知道，因为鸟窝在树上，稍有风吹便可能有灭顶之灾，你看这李府只不过是闭门谢客半月，我这个小小的酒楼就要支撑不下去，这不是来请教姑娘了么？”
孙清染一脸诚恳的微笑，直看得独孤钰儿通体发寒。
“太傅大人在朝中又没有什么大错，你怎么就开始参谋着另寻靠山，钰儿本身尚且是浮萍萱草，半点依靠都没有，恐怕孙姑娘这次是看走了眼了。”
独孤钰儿顿了顿道：“不过事已至此，我独孤钰儿自然也不会白吃你这一顿饭，既然你是贩卖消息的，我身上又没有很多钱，就用劳动来换取报酬如何？”
孙清染看独孤钰儿终于上了道，含笑点头道
“姑娘果然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要比平时轻松很多。”
独孤钰儿点了点头道：“所以你目前经营不善其实是因为缺少客人的缘故，这原来急着打听李江远府上消息的人近来见李府闭门谢客，就算不在这酒楼喝上大半天的茶。”
“也不见半个人进出，所以现在这些人都另寻门路去打探朝中的消息了。”
“对于这种现状，姑娘可有什么好办法么?”
孙清染稍微坐直了身体，正色看着独孤钰儿，显得比方才专心了许多。
“办法自然是有的，这转亏为盈，自然跑不了开源节流这两项。”
独孤钰儿略想了想，自己在现代社会所遇到的诸多营销手段，慢慢的在心里拟定了一个计划出来。
”姑娘的这家酒楼位置得天独厚，名气远播，更兼菜品琳琅满目，美味佳肴很多，这原是大大的优势，只是现在这些优势被单纯的名气埋没了。”
“或者说，大家只记得狮子楼的名气而不记得狮子楼食物的味道了，我们必须推陈出新寻找新的客源。“
“新的客源？”
孙清染微微皱眉，显得很感兴趣的样子。
“没错，我想知道姑娘从前的常客都是些什么人啊？”
独孤钰儿目光越过孙清染看着楼上的几张靠窗的桌子，这些地方若是都卖一两银子一壶茶，定然是会日进斗金。
孙清染略叹了口气，看着栏杆后面隐藏在帘幕阴影当中的小巧戏台道。
“什么人，自然是公子王孙，以及身着便衣的朝廷重臣，外地来京的商贾富人，甚至西域前来朝贡的使节，也会在这里举办宴会，彼时一天散给歌姬的钱就有几万钱，一壶茶，又算得了什么。”
独孤钰儿看着孙清染略显落寞的苦笑嘴角，第一次从这个拥有最坚硬外壳的女人身上看到了一点点缝隙。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重要的不是恢复这个酒楼昔日的辉煌，而是让它尽可能的运转起来。”
独孤钰儿想了想又道，“客流，客流眼下是至关重要的，只要这酒楼有人气，有来往用餐的人，就算收入不如从前，也比现在这样强得多，不是么？”
无论是什么生意最怕的就是没有人气，这一点独孤钰儿还是知道的很清楚，自己在现世也曾经遇见过生意不好的酒楼茶馆，这些地方要么怀抱着旧日的辉煌沉默，要么匆匆出兑。
终究都是因为客流量减少，食物因为堆放而逐渐变得不新鲜，服务人员的态度也变差了，这样以来，口碑就会崩塌式的下滑，这样的饭店要么出兑，要么关门，终究是不能长久的维持下去。
“那依姑娘的意思，这死水如何能够变成活水呢？”
夏季的炎热，铜盆里的冰块肉眼可见的坍缩下去，孙清染靠在椅子的扶手上，任由冰块冒出的白气将隐入她青色的裙摆，地上一滩积水流到了脚边，可她却似乎完全不在意。
“方法，有的。只是首先得摆正心态才行，狮子楼从今以后不该是只有贵胄富人能来的地方，若是平民百姓也能够尝到这里的菜肴，那这座百年老店自然会令人耳目一新。”
独孤钰儿站起身来在屋子里面踱了两步，曾经的社会实践经验如同电光石火，在她脑子里面突现。
这种传统的酒楼喝茶馆多数只是散金之地，普通人消磨时光也不会选择这种高消费的地方，换句话说，如果遭遇了经济危机，这种娱乐消费是第一个被舍弃的。
独孤钰儿看着孙清染沉吟良久，笑着宽慰她道。
“我知道孙姑娘现在在担心什么，百年老店若是贸然做出了这样的改变，先不说是否能够成功，这招牌要是砸了，可当真是万劫不复了。”
孙清染哑然失笑，一双蜜色的眼睛看着独孤钰儿，似乎是能够将她穿透一般。
“有的时候觉得你很聪明，聪明可爱的姑娘固然不错，只是妾从前觉得你勇气可嘉，时至今日才发现独孤小姐原来是一个可怕的人啊。”
独孤钰儿看着店小二又拿上了一大块冰上来，便伸出手去触那凉气，一时间肺腑通畅，她回过头来看着孙清染道。
“钰儿不知道，孙姑娘这番话，到底是是夸赞还是讽刺，我就当，这是褒奖吧。”
孙清染向她笑着挥了挥手，吩咐人将桌子上的果茶也撤下去，又摆上了许多果盘。
那店小二自然是有眼色的，眼见着老板娘对这位公子青眼有加，一应好物便是供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