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坐在阴凉的地方,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上打斗的伤口适时的开始发作。
他想拖着沉重的腿走回王府,却发现自己此时因为完成了告知容子卿的任务,卸掉了最后的担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靠在冰凉的石板墙上喘着气,一双眼睛睁开又闭上,有些撑不住了。
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他的额头之上,又将一块点心凑到他嘴边。
与其思考这块点心是否有毒,或者递给他食物的人到底是谁,陈二的身体便先于他的头脑开始反应,经过了一夜的奔波和饥饿,他已经无暇顾及,就这那个人的手便吃了起来。
陈二勉强抬起眼帘,只见视线当中是一个年级很大的老人,老人笑着又递给他一碗甜汤。
虚脱过度的手不停颤抖,陈二略喝了两口,恐怕与方才的凉茶犯冲,便仍旧将甜汤放在手边,无力的笑了笑道。
“老人家,多谢您,可惜我现在身上没有银子,恐怕要等一下才能换给您了。”
那白发老者听闻他这样的话,似乎是有些狐疑,而后拼命的摇头起来,将手上剩下的点心也塞到了陈二的怀里,不停的摆手。
“老人家,你可是喉咙不舒服,说不出话来么?”
陈二皱了皱眉头,尽力撑起一点身子,看着那白发老人皱纹舒展,这人虽然经历了岁月风霜,看起来也是受过了诸多苦楚,但看上去仍然眉目舒展,应当不是坏人吧。
陈二心中这样想着,便安定了不少。
白发老者点了点头,张开了自己的嘴,一双皲裂黝黑的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二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嘴里没有舌头,这个白发的老人家,竟然是被人割去了舌头。
“抱歉啊,老人家,我不知道,不是故意要问的。”
陈二抱歉的笑了笑,心中不免泛起疑惑来。
老人家似乎也并不在意,只是含笑看着陈二狼吞虎咽。
一个壮实的大小伙子自然不会被几块桂花糕和一碗甜汤难倒,很快陈二就将手中的食物和甜汤席卷一空。
白发老人正要去为他翻找食物,陈二伸手阻止道
“不用了,老人家,我已经吃饱了,没有什么大事,休息片刻就好了,这风地凉快的很,我就在这里坐一坐。”
似乎食物真的能让一个头脑发滞的人重新灵光起来,陈二注视着这老人的背影,心中暗暗想道
这割舌的刑罚军中是没有的,这老人恐怕是被什么人暗算了,或者更可畏者,可能是遭受过刑讯。究竟是什么人会割掉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的舌头呢?
陈二回想了一下,刀口很清晰,边缘锋利,这定然是最近不久才发生的事。
也就是说,这个白发老者是在最近不久之前被人家割去了舌头。
白日里阳光炙烤,树上的蝉鸣声一声高过一声,那老头不能说话,却时不时的看看陈二的状态,生怕他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下。
“老人家,不是这京中的人吧。”
听到陈二发问,这白发的老头缓缓的摇了摇头,随后便坐在不远处的阴影当中喝着甜汤,一脸满足自得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十分心惨。
“您家中可还有什么亲眷子女啊?他们在外面做事么?”
白发老者再次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凄恻的神情,不用说,不是子女具不在人世,就是这老人与自己的孩子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面了,也是可怜。
陈二端详着他的脸,细细看来竟然产生了些许熟悉的感觉,仿佛是在哪里见过。
难道这被割去舌头的老人曾经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吗?
“老人家是流落至此么?还是在京中寻找什么亲眷,有没有我可以帮您的?”
陈二倾身发问,想要从这个可怜的老人身上获得更多的有用信息,若是当真能够让这个风烛残年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同自己的亲人团聚在一起,也不失为一件颇有功德的事。
他这样想着,却见那人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双拳头紧紧的握在一起,显得非常痛苦的样子。
陈二觉得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便站起身来,蹲在他面前道
“老人家有什么难处,您可会写字么?若是您会写字不妨写字告诉我,我来帮您想想办法。”
老人有些困惑的看着他,终于犹豫着点了点头,就这一根树枝在地上缓缓的画动起来。
陈二定睛去看,却见地上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田春。”
“田春?这是您的名字么?”
陈二看着老人的脸,轻声问道.
只见那老者摇了摇头,用手指着那个田字,咿咿呀呀的张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这是,这是您儿子的名字?”
老人狠狠的摇了摇头,他拿起树枝,在两个字的周围画了一个不大的圆圈,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不是他自己的名字,也不是他儿子的名字,那难道是他要找的人?
陈二试着问了一下,只见那白发的老人家叹了口气,摇着头将字迹擦去了。
不是人名,那难道是地名?
陈二尽量让自己耐心下来,看着他道:
“老人家,你告诉我,这是你家乡的名字么?”
陈二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几个兄弟姐妹都在一起,大家经常玩打哑谜的游戏,一个人演,一个人猜,只能用手势挥舞笔画,却不能够说话.
他一面感到头痛,一面仔细观察着老人的反应,自己也想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和一个没了舌头的哑巴老头较上劲。
出乎意料的是他这一次似乎是瞎猫碰死耗子,碰巧猜对了,那老人家浑浊的眼睛蓦然亮了起来,急急的在地上又写了”田春“两个字,指着陈二咿咿呀呀个不停起来。
“田春?”
这没有听说过田春这个地方啊,田春又是哪里?陈二心中疑惑,蹙眉思索了片刻,又见老头伸出手指将田字的上面画了一横,显得十分困惑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