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到的自然是独孤钰儿，她跳下马来，正遇见神思郁郁的孙长卿走出刑部衙门来。
“孙御史，怎么样？”
独孤钰儿拦着他的去路，关切的问道。
孙长卿看她跑了半日的马脸色发红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有些嫌弃的看了她一眼道
“君子死而冠不免，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不注意形象，帽子都歪了，跑得这么急干什么？”
独孤钰儿不想去看他的一张臭脸，拉着人就要往刑部去。
“你刚出来对吧，现在快跟我一起回去，去晚了线索就断了。”
孙长卿挣脱了独孤钰儿，有些不耐烦道
“你要来怎么不早一点来，人家刑部尚书和天子的敕使都来过了，压着我问了好半天，也不见你人在哪，现在我连人家的送客茶都喝完了，现在回去，算什么意思？”
“我有线索了。”
独孤钰儿见拉人拉不住，只得挡在他前面，将两手都张开，一副你今天别想从我这里走的架势。
这样子实在是有些过于引人注目了，孙御史终究也是个普通文人，不想让人家看着自己当街和一个衣冠不整的人拉拉扯扯，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得反手拉着独孤钰儿到了一处僻静的所在。
“你到底要干什么？劫法场的事情闹得还不够大？就算是我查出了些什么，陛下也不会允许你继续往下调查的，眼下马上要打仗了，搅的天翻地覆对你独孤家又有什么好处？”
独孤钰儿紧紧盯着孙长卿道
“这话听起来当真不像是你一个御史台的清流能说出来的话，孙御史什么时候和李江远大人同路了？你到底还是不是那个连把雨伞都不肯接受的孙长卿了？”
孙长卿冷笑了一声道
“我怎么想是我的事，可是你。”
他指着独孤钰儿道
“你不靠谱，我劝你还是不要搅合进来，否则到时候受罚挨鞭子的人可不是我。”
“鞭子？鞭子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父亲昨天……”
独孤钰儿一听这火气就蹭蹭蹭的冒了出来，祠堂里的事明明是关起门来的，她独孤家的家族事一个御史台的小小御史又是何处得来的消息。
“你不用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看着我，这劄子今天才送到衙门，说是独孤尚书严格教女，为的是将来将独孤小姐嫁入天家尽心侍奉，因此甚至在独孤家的祠堂里亲自管教管教管家的嫡女。”
“这事在整个乌台都是赫赫有名，我看倒是能传为一时的佳话。”
孙长卿一面说着，袖手看着独孤钰儿，衣裾委垂于地，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夸赞。
“这都是什么狗屁发言，糟粕，糟粕！”
独孤钰儿心中怒火灼烧，想着这古代女性地位堪忧，父亲关起门来教导自己竟然被当做教女有方大肆宣扬，这说到底是令人厌烦的封建糟粕。
这要是放在现世，遇到这种言论，独孤钰儿早就一顿臭骂将他们打回原形。
“臭蛆，烂虾，就凭他们也敢议论我家的事，这御史台的官员和长舌妇又有什么两样。”
独孤钰儿一时发泄，将整个御史台全都扫了进去。忘了面前这人也是个御史台的堂官，孙长卿听着她满口脏话有些不忍听闻，皱着眉头道
“独孤小姐，就算是没有旁人看见，你也不好这个样子吧，你父亲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名臣，这将来要立传传于千秋后世的，你这让令尊知道了怕是要把他气的背过气去。”
“所以你刚才说什么?你觉得我不靠谱？那前几天徐晓月的案子不是我办成的？要不是本小姐，啊不，本公子机智勇敢处置得宜，那西市的刀下岂不是又多了个冤死鬼？”
独孤钰儿耀武扬威，在孙长卿面前踱步。
“是，全赖独孤小姐智勇双全，下官敬服尚不及，又怎么会嫌弃独孤小姐不顶用不靠谱呢？”
孙长卿这几句官话说的四平八稳，一时间竟听不出到底是奚落还是真心赞美，独孤钰儿冷冷的打量着他道
“那你不让我查这事可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不成？”
孙长卿点了点头，脸上泛起微笑，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刑部的大门
“独孤小姐总算脑子还算灵光，这聪明人说起话来轻松的多了，刑部侍郎现在抱恙，刑部尚书是强撑着在这里。”
“眼下国朝的精力都在准备军需上，御史台的人一众都被敲打过了，这件案子就算要查也要等到打仗结束以后。”
他说着从衣襟当中掏出了一本卷宗道
“我标注的卷宗上面疑点多的很，但是好歹没有被陛下收回去，这刀柄悬在脖子上才有真用，天子的意思你不会真的看不出来吧。”
“天子的意思？刀柄，孙长卿你跟我打什么太极，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啊。”
独孤钰儿眼见着几个军士将刑部衙门的门关了起来，当真是有些急了。
“你执意要去那种地方？刑部天牢可是可怕的很呢，那里面都是刑具，什么剥皮萱草啊，什么老虎凳……”
孙长卿见独孤钰儿去意义绝，实在是怕她又要硬闯惹出事端来，迫不得已拿这些刑罚来吓唬她，希望她知难而退。
“就算是鲜血和酷刑又怎么样，横竖加不到我身上，我是去查案又不是去坐牢，孙御史自己在那里做了一回，怕了吧。”
独孤钰儿冷笑了两声，眼睛转了转道
“那这样如何，若是我能够准确的说出天子的心意和考量，你就跟我一起回去查案，横竖线索要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孙长卿转过脸来看着独孤钰儿道
“从前我曾经就劝过姑娘，劝姑娘不要参与这些污秽的事，可惜时至今日，姑娘竟是越陷越深。”
“罢了，我无力救你，也无心救你，就同你打这个赌，你若是能将如今的李党，和五王党其中的关系说个通透，我就任凭独孤姑娘委派调遣，协助你查清这桩宫女暴毙的案子，你觉得如何？”
独孤钰儿点头一笑，眉间英气勃勃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