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是有所忧虑,又似乎是感到惊讶,独孤钰儿看着他表情复杂的沉默了半晌,有些不耐烦道。
“孙御史,想说什么,怎么当朝堂堂御使大夫会被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小女子诘问得张口结舌?”
孙长卿略叹了口气,靠在墙壁上道:
“姑娘这么自信,独孤尚书能够斗得倒李江远,他在朝中围观二十余载,比姑娘你的年纪都大,姑娘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
“这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哪有常开不败的花?”
独孤钰儿眼尾眉梢含着笑意,话却说得让人不寒而栗。
她心里其实一点底气都没有,可是既然这是面上的事,无论面对谁,都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的真心来。
明明是举步维艰的境地,犹然要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自己八方不动,旁人自然就逊了几分,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好,是我输了,我以为姑娘行事莽撞,只是为了一己意气,才和这些事这些人过不去。”
“想不到姑娘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竟将朝中的局势看得如此通透,说吧,姑娘想委派在下做什么事?请吩咐。”
孙长卿向独孤钰儿略微倾身,伸出骨节分明的双手做了个揖,低着头又道
“我真的替李江远感到难过,替所有站在独孤小姐对面的人感到难过,与你成为对手实在是最不幸运的事了。”
孙长卿认输认得干脆,独孤钰儿倒是有些愣住了,以她对于孙长卿的了解,接下来他本该继续问一些难缠的问题,而不是就这样干净利落的愿赌服输。
这种程度的论道无疑是和他本人的水平不相符的。
独孤钰儿挑眉,她想起似乎就在刚刚,孙清染也说过类似的内容。
虽然知道你很聪明,可是我今天才意识到,你原来是一个可怕的人啊。
她哑然失笑,看着孙长卿道:“这话我今天第二次听了。”
明明就是几句妄言时事的虚话,甚至是从电视剧和小说当中学习来的照猫画虎的故作高深,竟然真的有人把这些当做是针砭时弊的惊人之语。
独孤钰儿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自己的程度恐怕被这些人远远的高估了,谁让她是独孤尚书的女儿呢?
“那么第一个讲出这番话的是谁呢?”
孙长卿似乎提起了兴致,要寻根问底。
“一个茶楼的老板,和我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没什么其他的。”
生意谈的没怎么样,架势和排头要先做足,独孤钰儿向来知道韬光养晦,可是轮到自己就总是忍不住。
孙长卿的兴趣又增加了几分,他摸着自己还没有生出许多胡须的下巴若有所思道
“啊,下官没想到,原来独孤小姐也是个混迹江湖的人啊,是谁说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如入的,难不成刚才与下官讲话的是旁人。”
独孤钰儿冷笑道:
“你也不用就这样拿话来激我,先别岔开话题,你刚才说的,如果我说出了如今形势和天子的立场,你就任凭我差遣,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孙御史现在顾左右而言他,怕不是想要赖账吧。”
孙长卿忙摇头摆手道:“不不不,我怎么感赖独孤小姐的账,自然是要愿赌服输,那么独孤小姐有何见教,下官自当从命,尽力而为。”
这句恭顺的话听得独孤钰儿心中弦动。
独孤钰儿上下打量着这个青年文人,只觉得他大半个身体隐藏在阴影当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经事日久,虽然才穿越过来不到一月,可是数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她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后背发凉,这耿直清介的御史台文官黑色的眸子背后,好像还藏着一双眼睛。
“既然如此,那就先从查案开始吧,你得想办法带我进刑部天牢,这样才能收集到与那个宫女相关的证据。”
独孤钰儿抬手拍了拍孙长卿的手肘,年轻的文人眼睛转了转,看着独孤钰儿道
“下官方才在刑部写调查报告的时候,那个林萍儿的尸体就已经被焚烧处理掉了,现在就算是去了天牢,恐怕也留不下什么像样的证据了,独孤小姐为什么要执着与此呢?”
“我看你就是想偷奸耍滑。”
独孤钰儿拿手点了点他,想了想道:
“也未必什么都留不下,说不定那个宫女的死因诡异,又是什么蛊毒致死,虽然这事还没有被证实,可是总归还是怕人的东西,她留下的那些衣物用品之流,怕是没什么人敢于捡拾。”
孙长卿隐忍的吸了一口冷气,这独孤钰儿没有看过一眼现场,这推断预测却不差分毫。他脸上并没有显现出多少惊讶的神色,点点头道
“却是如此,下官方才在刑部天牢的时候,问询两个狱卒的过程中就觉得他们已经被蛊毒事件吓破了胆,若是要让这些人去打扫现场,他们定然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独孤钰儿哼了一声,将两只素手搭在腰上的乌带上道
“果然是疑心生暗鬼,要不是素日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这个时候又怎么会被一个什么鬼啊蛊啊什么的吓得屁滚尿流,看来这刑部天牢里还是藏着不少冤魂啊。”
孙长卿亦点点头附和道:“历朝历代莫不如此,承平之世,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随着独孤钰儿的视线,看了看紧闭的刑部衙门大门,那上面匾额上几个字像是有些年头,这原是同那些刑具一样保不准都是历经百年的东西。
几道门开启再关上,就好像是老虎的牙关一闭,再放不出来人。
“所以孙御史刚刚才从这道刑部的门出来,现在要想办法再带一个人进去,就请聪明的御史大人想想办法吧。“
独孤钰儿看着孙长卿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后者竟然被激得轻轻打了个冷战。
孙长卿略作思索,眼睛一亮,脸上泛起意味不明的微笑。
“啊,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是我们两个人都要受一些苦楚,独孤姑娘可愿意来试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