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抉择时刻,容子卿从未有如此境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若是他当真帮助独孤钰儿执意参加这桩案件的调查,就相当于背叛了父亲和母亲对他的教导,置身事外不要横加干涉。
可若是当真袖手旁观,那隐藏在这宫闱当中的幕后黑手,或许就此就能够高枕无忧,逍遥法外了。
“孰存孰去,孰保孰弃。”他想起父亲曾经在自己的大哥容子翎经筵上曾经说的话,当真到了这样进退两难的状况,他想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独孤钰儿看着他眼中的光渐渐熄灭,有些悲哀的摇了摇头。
即便是容子翎也终究没办法逃过时代的局限。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三纲五常这些东西构筑起了他的世界,终究也是限制他自由的牢笼。
她越过游移不定的亲王,向在白日炙烤下显得有些黑漆漆的刑部衙门大门走去。
“等等,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
独孤钰儿惊讶的回头,只见容子卿一身襕衫因为长久的马上奔波而显得有些灰蒙蒙的,但他清洁正直的态度让独孤钰儿窥见了一丝细微的光芒,是一个青年亲王应有的威荣和不应有的意气。
独孤钰儿展颜一笑,奔过去拉起了容子卿的手。
“你跟我来!”
刚才一不留神被孙长卿那个家伙给溜走了,所以现在,不能利用这个御史台官员的名号进入刑部了。
独孤钰儿看着刑部衙门门口两个差人没精打采的靠着墙壁站着,一时间有些踌躇。
“还是我去引开他们,我虽然不能涉政,但以国家亲王的身份,总能编出理由来差遣几个人的。”
容子卿看独孤钰儿一副为难的样子,决定还是由自己来一马当先的冲上去。
看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独孤钰儿料定他实在强逞能,于是便将他拉了回来。
“殿下,殿下还是算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容子翎虽然现在在户工部忙的脚打后脑勺,可他绝对不会不派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何况这里还有个近来在韬光养晦的李江远呢。”
“陛下和贵妃娘娘都不让你管这事,所以你还是退居在幕后最为妥当。”
独孤钰儿思量了片刻,计上心来。她捡起地上的那块瓦楞,递给容子卿道
“等下你就用这个把那两个差役砸晕!”
“你要杀人?”
容子卿纵然有涵养,也不免被独孤钰儿的恐怖思路吓了一大跳。
“不是杀人,杀人就真的要去坐牢,不是去牢房里找证据了,我虽然书读的不多,可是杀人偿命这一条还是知道的很清楚的。”
独孤钰儿摆了摆手,抬手指了指容子卿道
“等下我把那两个差人引过来,你就用你这长衫将他们的头蒙起来,敲晕了去,我们扮作两个刑部差役的样子,偷偷溜进去。”
五王爷沉吟了片刻,点点头道:
“言之有理,恐怕目前这是最好的方法了,毕竟刑部的正副堂官今天都不在衙门上,就算我们偷偷混进去应该也没什么人注意。”
独孤钰儿忽然想起孙长卿方才的话,反驳道:“不对啊,孙御史不是说刑部尚书刚刚和他讨论过案情么?刑部的正堂堂官在这里,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
“你说刑部尚书?他在不在有什么两样?一个尸位素餐的药罐子罢了,陛下让他占着这个刑书的位置无非是想要平衡各方面的关系,你知不知道朝中的重臣都管他叫什么?”
容子卿长眉扬起,露出了一个有些促狭的笑容。
独孤钰儿也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叫什么?你们堂官也给同僚起外号的?”
“那是自然,就包括你父亲,闲暇时分也会调侃这些各部堂官,这刑部尚书除了会三呼万岁,剩下的事半点主张也没有,只会把听圣旨挂在嘴边。”
“御史台弹劾他尸位素餐的白简能砌墙,他也不稍加改正,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们都叫他“秤砣。”
容子卿侃侃而谈看起来没有半分紧张的样子,更像是来玩密室逃脱一般。
独孤钰儿未免心下忐忑,她心想,我的王爷,我们马上就要偷偷潜入刑部了,就算不需要你拿出一级戒备的态度,好歹也稍微认真一点吧,你方才那个切峻的样子原来只是装出来的么?
独孤钰儿清了清嗓子道:
“这闲聊的话我们以后再说,眼下要紧的是赶紧去关押林萍儿的牢房把证据找出来。既然殿下也同意了,那么我们就分头行动,我去引来他们,你就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就好。”
容子卿想了想,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两人达成了共识独孤钰儿就伸手向墙面上抓了一把灰来,在自己的脸上涂了一些,又将自己的衣服抹了一抹,造成一副刚刚在地打过滚的样子。
容子卿看着她鼻子上沾着的白灰,不禁哑然失笑:“你这个样子倒像是个店面底下的小伙计了,可是光这种程度,要让人家认不出你,恐怕还是不够的。”
独孤钰儿还未及反应,容子卿就从地上抓起一把连草皮带青苔的土,照着她的脸就抹了过来。
独孤钰儿措手不及被抹了满脸的泥巴。
容子卿站在她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独孤小姐真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本王觉得你素日里衣冠齐楚颇有几分高门贵女的典雅,却不知道原来这粗衣襕衫才更与你草莽的气质相配。”
独孤钰儿一双杏眼眯了起来,两手放在腰侧看着容子卿道,“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就干正事。”
她转过身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心里未免对于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震惊。
自己竟然敢训斥皇帝的亲儿子,当朝的王爷?这样真的不会被治罪么?她偷偷回头看了看容子卿,见他丝毫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心中渐渐放下了防备。
总之现在进入刑部大牢是首要的事。
独孤钰儿抡起拳头在自己的脸上锤了两拳,又把帽冠扯歪了些。
佯装踉踉跄跄的样子,冲上了刑部的衙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