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恭请父皇金安,臣请问圣躬安和否?”
容子卿端正的跪在清远殿的金砖之上,下午的阳光正好,他单薄的影子在地上被拉长,直延伸到老年天子的脚下。
“你这几日又在忙什么?手上的伤好点了没有?”
皇帝放下了手中的戴胜,又吩咐人看座,一副父慈子孝的光景。
容子卿自然不知道他心中到底做何想,听见父亲关心自己的伤情不觉得红了眼圈。
“臣谢陛下关心,些许小伤不足挂齿,倒令陛下劳心了。”
“前线的战事因循不前,这朝廷里波谲云诡也是暗流汹涌,你站在岸上好好看着,千万不要被卷进这里面去,否则朕有好多事不好办,你知不知道?”
容子卿听皇帝如此言语,回想起自己今日在刑部所见所为,心中又是乱麻一般,他深深吸了口气看着皇帝道
“父皇是觉得臣不能为您分忧么?究竟臣该如何做才能让陛下相信臣?”
“信你什么?信你能下好这盘棋?还是信你能打赢这场仗?”
皇帝展颜一笑,指着桌子上的棋盘道
“既然如此,你我父子今日便来手谈一局,若是你能赢了朕,那朕就许你可以自由行事。”
“臣的棋艺比父皇差的太远了,这样拙劣的技艺又怎么敢同天子对弈?”
容子卿低头说着这样的谦辞,心里想的却是和独孤钰儿的约定。这若是误了时辰,宫门一关闭,他容子卿就算是皇帝的儿子也断然出不了这皇城一步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是说让朕相信你一次,现在就打退堂鼓,又怎么能够担任起重任来?”
没办法推辞,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容子卿坐在皇帝的对面,从皇帝手中拿过了棋笥。
“父亲是有话想对儿臣说么?为什么今日忽然召儿臣前来?”
“朕同自己的儿子聊天,还需要理由?你不要多想,朕是看你最近有些心神不宁,关心你一下而已。”
皇帝看着容子卿对自己一副戒备和惶恐的样子,心里也不觉有些难过,明明以前是最亲近自己的儿子,挨了几顿训斥,竟疏远了不成。
容子卿似乎看出了父亲脸上落寞的表情,忙安慰皇帝道
“是臣自己因为行事跳脱而被父亲训斥,回去以后想过很多,从前在父亲面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只要听话就有糖吃,却忘记了自己身为臣子的本分是为国尽忠效力。”
“若是不能为父亲分忧,臣读书明理又有什么用呢?”
“能有这份心思,那打也不算白挨。”
皇帝一面说着一面在棋盘上放下棋子,似乎是在为容子卿的成长感到欣慰。
“全赖父亲匡导教训,臣自当多加砥砺。”
官样文章的对话渐渐变得索然无味,皇帝见铺垫的已经足够多了,是时候切入正题,便看着容子卿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有些话父皇就直接问你了,你一定要对朕讲实话。”
容子卿看皇帝变了脸色,登时心中警铃大作,抬起头来整理了一下冠带。
“是,臣请陛下垂问。”
“你大哥在刑部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皇帝仔细的观察着儿子的反应,似乎是想从他的一睫一发中看出隐藏的情绪。
“是,臣听说大哥在刑部遇险,已经派人去问候了,听说没有受伤,实在是万幸。”
容子卿背后冷汗直下,脸上却仍旧淡淡,在棋盘上又放下一子。
皇帝看他脸上一点惊愕的神色都没有,心中早就起了疑心,表面上仍和颜悦色的向他道
“朕也是刚刚才知道,他昨日在刑部,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假扮成差役的贼人关在了大牢里。”
“那贼人也没有伤害他的性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去的刑部。具刑部的差役说,是一个年轻清秀的男子,这人跟你有关系没有?”
“陛下若是怀疑这事与臣有关,大可去将那两个差役叫来与臣当面对质,或者根据这两人对这贼人的描述将画像张贴出去,看看这京中到底有没有这号人物。”
子卿回答的滴水不漏,皇帝在座上手指轮流敲了几面,忽然笑起来。
“朕也只是随便一问,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你何必又如此诚惶诚恐呢?”
他又观察了容子卿一会,将手边的一个戴胜递给他道
“你怎么心神不宁的?可是宫外还有什么事?是约了朋友要去跑马,还是要去独孤尚书府上看你的未婚妻?”
“没有,不是,臣并不是……”
容子卿的心事被父亲戳中,慌忙否认,脸上的红霞也迅速的烧起来了。
皇帝看他笨拙的掩饰,似乎并不想不戳穿他,装作忽然想起来什么事一般点点头道
“原来如此,朕忽然想起来好像还有一些奏章没有处理完,不如这局棋先放在这里,我们日后再下如何?”
容子卿如蒙大赦,强压着心中的欢欣不表现在脸上
“陛下忙于国事,也要多多保重龙体,这天下臣民可都期盼着您玉体安康。”
“漂亮话倒是会说,你让朕省心一些,比什么都强,好了,朕也乏了,给你母亲请个安,你也出宫去吧,当心误了时辰。”
皇帝打发了容子卿,站在清远殿外的栏杆旁看夕日垂地,旁边的陈公公笑道
“陛下是故意打发王爷走的么?”
“故意?他心思早不在朕这里,多留又有什么意思,你去派人盯着独孤蓝丰的府邸,看看最近有什么动向没有?”
陈公公感到很费解,惊愕的发问
“陛下,这独孤尚书速来没有什么逾矩失格的地方啊,陛下为什么要监视他呢?”
“逾矩,你看五郎今天那个样子,恐怕昨天刑部那个事多半就是他做的,他固然不敢,可是架不住人家蛊惑他,你想想看,还有谁会去撺掇他做这样的事?”
太阳最后的光芒即将隐没在红墙之后,才几句话的功夫,天色便渐渐暗淡下来。陈公公皱眉思索了一阵,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皇帝道
“陛下的意思是,昨天那事是那个独孤家的丫头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