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亮,独孤钰儿就站在衰草离离的殿门外,叫起门来。她扯着嗓门大喊,引得一众冷宫的宫女内臣前来围观。
“朝朝公主,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故人,你现在自己把自己关在这屋子里面,连一个朋友都不愿意见了吗?”
眼看着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的拿着扫把,有人拿着拂尘,他们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对独孤钰儿指指点点。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朝朝公主的一个朋友来看她。”
“冷宫的公主还会有朋友?我还以为她被人忘了呢。”
“嗨,她母亲毕竟是王越将军的妹妹,陛下只不过关她几天小惩大诫罢了,谁还会真的罚她。”
“你一天到晚除了吃饭要人照顾,其余时间是不是连澡都不洗?我怎么知道你是活着还是死了?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可就硬闯进这殿门去,你看我是敢还是不敢!”
独孤钰儿心想,这朝朝公主素日里是个心气极高的女子,又与五王爷容子卿甚为交好,若是自己搬出这尊大佛来,说不定就能叫铁树也开了花。
“听说五王爷也专程派人前来看你,你若是不出来,他可就渐渐的把你忘了!”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屋子里就想起了一阵响动。独孤钰儿一看有戏,就接着这个话茬继续说了下去。
“你若是真的有心,我们就坐下来谈一谈,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好多大事,边疆现在又开始打仗了,我和五王爷这几日都挨了亲爹的鞭子!你要是再不帮忙,五王爷可就让陛下打到站不起来了!”
冷宫的殿门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人想推但是又犹豫了。
独孤钰儿看朝朝公主的心理防线快要被攻破,便故作失望的冷冷道
“既然朝朝公主甘愿在这冷宫里幽居一生,面壁思过,那我也就不打扰公主殿下了,五王爷是死是活公主都不愿意管,那日后若有不可知,山长水远之时,公主也不用来送了,这就告辞!”
独孤钰儿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心中想着,容子卿我咒你死了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算了反正自己即便说了这个话,那五王爷也不会知道。
她竖着耳朵倾听背后的声音,走出去快二三十步,才听到殿门吱呀一声发出声响。
一个愠怒的女声响起:
“你说什么山长水远,什么或有不可知?你是在咒我,还是在咒五王爷?”
成功了!独孤钰儿心中暗喜,她回过头来看着公主,脸上泛着光彩的笑意。
“公主想知道这几日朝廷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么?想知道的话不妨请我去殿内坐一坐如何?”独孤钰儿一面说着,一面走上了冷宫的殿阶。
只见朝朝公主一脸厌倦,一双素手撑在腐朽的门框上,眼底两抹青色,头发也披散着,完全没有当初看见她时那副活泼泼辣,生气勃勃的样子,倒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好在衣着还算是整洁干净,此时应当还没有梳洗。
“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独孤钰儿向朝朝公主端正的施了礼。
“数日未见,我的礼数可否比从前周正了许多呢?”
“自卖自夸的人本公主可从来都不喜欢,小心我现在就让人把你丢出宫门去。”
朝朝公主抱着手臂站在阴影当中,似乎是一点都不想接触清晨阳光的样子。渐渐升起的太阳照在她暗淡的衣裙之上,看起来当真是有些像冷宫的弃妇一般。
“公主这么怕我进你的屋子,是不是里面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听闻此言,朝朝公主的脸色陡然突变,冷下脸来看着独孤钰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连在冷宫这里也要对本公主横加污蔑不成?”
独孤钰儿一看她当真生气了,反而笑出声来。
“我觉得你怕是还没有收拾干净,臭袜子丢满了床上吧。”
朝朝公主鄙夷的发出了一声哼笑,让开了门口让独孤钰儿进去。
“你那些糟糕的想法跟那些市井的泼妇有什么区别,本公主可是金枝玉叶,如何会做那种腌臜的事情。”
独孤钰儿的眼睛还没有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她挡着自己的额头,故意用有些难过的口吻道
“自然的,我小门小户家出来的女孩子,如何能比得了皇帝的女儿。”
独孤钰儿举目四望,只见屋子里的陈设古色古香,看起来倒还算周正,果然皇帝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亲生女儿的。
她自己的宫室被焚烧殆尽,而这个冷宫也只是外表看起来破烂而已,里面一应的用品还都与朝朝公主旧日的水平是一样的。
“你在这里这么久了,就不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些什么事么?”
独孤钰儿看着公主卧榻上的帘子还都低垂着,知道她是刚刚被自己吵醒的,心中未免有些愧疚。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我又帮不上什么忙,上次的顶罪还不够,禁足还不够,非要我去承担什么谋反做恶的罪名,让天下人都耻笑才罢休么?”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想必是咋刑部和皇帝面前受了很大的委屈。
独孤钰儿只得强作镇定,安慰她道:“公主误会了,我这次来绝不是来胁迫公主认罪的,正相反,钰儿这次是特意来为公主洗刷冤屈的。”
公主看着独孤钰儿,脸色逐渐舒缓,可犹然带着狐疑,自嘲一般的笑了笑。
“你能为我洗刷的了么?已经是陛下定罪的事,要怎么才能翻案呢?我也罢五王爷也罢,不都是他手中的棋子么?”
她看着朝朝公主抬起来的一双惊讶的眼睛,沉下脸色郑重的一字一顿道
“我通过一些渠道已经查明,在菡萏馆纵火的人是谁。”
“要陷害我的,到底是什么人?”
朝朝公主紧张的坐直了身体,盯着独孤钰儿的眼睛,急促的发问。
独孤钰儿叹了口气,想着就这样告诉她也无妨。
“是一个叫做林萍儿的宫女,原先是侍奉在登华宫的一个贵妃娘娘的梳头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