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的父亲是独孤尚书，就算是忌惮姑娘的丈夫，陛下与贵妃也不会对姑娘不好，不像寻常人家，公婆和媳妇都在一处，行动坐卧难免磕磕碰碰的。”
独孤钰儿摇了摇头，她回想起自己的娘亲，一生侍奉公婆，临了却落得了一个身死的下场。
“婆媳矛盾我已经见过太多了，说到底症结还是在丈夫身上，我母亲就是因为被婆婆百般刁难，最后才生病去世的。”
“钰儿当时发誓绝不会嫁人去受娘亲一样的苦楚，可我怎么都想不到，到自己终究有一日也走了这样一条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孙清染听着她这样的话，脸色似乎暗淡了下去。
“个人有个人的命运，可以信命但不能认命，不能软弱无为，不过看独孤小姐的样子，应当是不会受委屈的类型。”
“等到真的到了人家的屋檐下，当真不好不低头啊。”
独孤钰儿自嘲般的笑了笑，隐约看见孙清染的眼眶有点发红，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话说独孤姑娘今日前来，不会是同妾讨论嫁人的事吧，彩礼和嫁妆的事，应当不是姑娘考虑的，独孤尚书就算再忙，这件事也是会尽心为姑娘安排的，毕竟他只有一个女儿。”
“父亲待我自然是好的，钰儿也谢过孙姑娘的祝愿，只是钰儿今日来的确不是为了自己的婚事，而是为了公主。”
独孤钰儿从怀里掏出那只几经周折已经不像开始那样完整的蛊毒虫，又将沾了林萍儿血迹的干草也拿出来。
“我昨日入宫去问了公主，朝朝公主一听到蛊毒虫这个词就瞬间精神失常，而且从言语之间我发现，公主很可能参与了林萍儿案。”
“公主？谋害一个宫人？”
孙清染纤纤玉指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算盘，有些惊讶的挑起了眉毛，仿佛独孤钰儿说得完全是无稽之谈。
“并不是说她谋害一个宫女，而是那个宫女死的时候，公主很可能就在刑部大牢。因为她说，她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还活着，若是没有见过林萍儿死状，又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孙清染看着她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了一起，又从旁边的茶杯里点了一点水出来化在桌子上，便定睛看着独孤钰儿如何操作。
“所以你认为，朝朝公主之所以对蛊毒之事闭口不言，而且精神失常，是因为她受人胁迫？”
“是，毕竟她有过装疯的前例。”
孙清染点点头，两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不久前菡萏馆失火，公主在自己的寝宫里指认独孤钰儿故意操纵蛊蛇伤害自己的事。
那在皇帝面前叫一个演技精湛，疯的真情实感。
这一次难道又是相同的理由和目的么？
可是独孤钰儿看朝朝公主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很难相信她能假装出一副疯癫的样子来欺骗自己。
“所以，钰儿今天便是来向孙姑娘求证一件事，孙姑娘也不必有心里压力，这件事若姑娘可以答便答，若是姑娘不方便回答，那我再想办法找些别的法子来调查。”
孙清染看着独孤钰儿陡然严肃的表情，一时间也不知道她做何想，便笑了笑道
“姑娘请问，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独孤钰儿点点头道：
“这虫子已经死了多日，若是遇见活的虫子，自然效果更明显一点，我还记得姑娘那时说，这血蛊若是遇见主人的血，便会和那血融合在一起，孙姑娘那日没有诓我吧。”
“孙清染从不说假话，况且这件事不是很容易验证么？”
独孤钰儿将沾染了林萍儿鲜血的萱草放在茶水当中，茶水被瞬间染红，她看着孙清染紧锁的眉头，用筷子的尾端挑起了一点带血的水，笑着开口道：
“我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为什么公主听到林萍儿的名字反应会那么大，听见关于血蛊的事反应会那么大，她身上有种令人迷惑的违和感，在这次重见的过程中从始至终都困扰着我。”
“那么独孤姑娘认为……”
“孟子良无疑是皇长子的人，他知道我入宫也知道我见了公主，可是为什么一个精神有些问题的公主会引起他们这么大的恐慌，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呢？”
孙清染面色一变，忽然出手抓住了独孤钰儿的手腕。
“独孤姑娘话可不能乱说，为什么这件事会扯到皇长子？独孤姑娘又是怎么被人暗害的呢？”
“提到容子翎你似乎是很在意的样子嘛，我的行踪是不是孙姑娘透露给某个人的，我现在并不想计较，至于姑娘是否像你说的那般，不会讲假话，这件事孙姑娘提了多次，我今日终于能问出口了。”
孙清染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看着独孤钰儿，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
“独孤姑娘想问什么，妾愿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不是有把柄握在容子卿手中，能让你不得不说真话的，把柄。”
孙清染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像是暗夜当中忽然出现的焰火，转瞬即逝。
“独孤姑娘今天好像对妾格外感兴趣。”
“他有你什么把柄，我可以帮你获得自由。”
独孤钰儿淡定的注视着孙清染，脸上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独孤姑娘是认为妾遇到了什么麻烦，这么执意要帮妾又是什么缘故？”
“如果他能够为了得到你的帮助而采取手段控制你，证明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就算你现在不背叛他们，将来有一日他们也会因为种种原因暗害于你，我也只是给出建议而已。”
悬在筷子上的红色水滴摇动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落，仿佛有什么事就要发生。
“死过一次的人，又怎么会害怕，再死一次呢？”
孙清染在诡异的气氛当中反而微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就和独孤钰儿旧梦当中母亲的样子一模一样。
在梦境当中她也无数次看见母亲对她这样微笑。
为什么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能拥有一双梦中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