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惊天，一语唤醒梦中人，独孤钰儿此言一出，座上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沉默了。
“独孤姑娘此言，可有证据，如果这件事捅到上面去，姑娘可是会被定为污蔑公主之罪的。”
孙长卿缓缓开口，声音已然颤抖，独孤钰儿看着他额头渗出的冷汗，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但仍斩钉截铁的说
“我笃定，一定是林萍儿偷换了公主，而且更可畏者，是她很有可能将公主的脸剥了下来，就直接将自己变成了公主。”
“把脸剥下来这种事的确是有可能的，但是极其危险，弄不好会丢掉性命，林萍儿当真会去冒这样的险么？”
孙清染的瓜似乎也有些吃不下去了，她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开始细致的观察起桌子上颜色已经渐渐暗淡下去的血蛊虫。
“朝朝公主，已经不在人世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独孤姑娘有所不知，那公主的母亲是大将军王悦的妹妹，就是现在西北边上与白蜡作战的那位。”
御史孙长卿为了强行保持镇定，咕噜咕噜的饮下茶水，看出来他是真的十分紧张，独孤钰儿认识这个文官的这段时间内，从来没见过他有如此状态，这样如临大敌的样子。
“孙御史的意思是，这件事如果坐实，公主的这个案子很可能会引起前线军心人心的动摇？”
白蜡的战事一触即发，如果这时候让王越将军知道，自己妹妹的女儿在宫中被人暗害，那后果不堪设想。
“九公主一向为陛下所宠爱，陛下也一定不会放过幕后的凶手吧。”
“距离林萍儿的案子不过过去了短短几天，如果她当真是偷换了公主的身份，那现在脸上的伤口大概还没有愈合，想办法召公主当面出来对峙，就能看出她的破绽来。”
独孤钰儿将蛊毒虫重新包在怀中，心思难免郁结起来，这样的事不知道容子卿又会如何处理，他自己的妹妹很可能被人暗害，尸骨无存，而现在顶替他妹妹身份的那个人就是杀人凶手。
“究竟是谁会这样做？究竟是谁会去暗害一个没有什么影响的公主呢？”
“朝朝公主就算行事跳脱，也只是在内宫当中，她的存在不会阻挠任何人，公主会被人这样算计暗害，是不是她的存在影响到了谁的利益？”
孙清染让人撤走了桌子上的杯盘狼藉，重新换了新茶上来，可是几个人却都没有半点兴趣继续饮茶了。
独孤钰儿只觉方才狼吞虎咽的那些食物在胃里翻滚不停，有些吃得急了。
这公主的案子理论上还没有石锤，但是自己的理论若是放在这些证据链条中显得天衣无缝，这才是令人畏惧的地方。
从前看过的侦探小说上写着，当排除所有不可能发生的事，剩下的那些无论如何离奇和不可思议，都一定是真相了。
比起同情公主的命运，独孤钰儿现在更想做的是将这桩事的真相彻底查清。
“独孤小姐，还有什么事情么？”
孙清染淡定的声音将独孤钰儿从自己的深思当中拉回来，她惊讶的看着这个纱巾半蔽面的女人，只觉得她一双蜜色的眼睛神色肃穆冷淡，像是脱离了凡尘一般疏离。
“孙姑娘是想要，做什么？”
“到了每半个月例会的时候了，妾现在该去下面给这些店小二叫起来了，姑娘和御史大人在此安坐，妾就不奉陪了。”
孙清染连一句话都不多说，拂袖而去。只留下独孤钰儿和脸色难看的孙长卿大眼瞪小眼在桌旁对着半盏微凉的茶水。
“当真是凉薄之人，不过也不见得是个坏人，她在皇长子门下做事，姑娘就不怕她将姑娘方才说的那些事全都告诉皇长子殿下么？”
孙长卿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有些惊讶独孤钰儿竟然会和这种人交往。
“孙御史真的很像钰儿的一些叔伯郎舅，每次总是做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来指点江山，我和孙姑娘有生意上的往来，我帮她经营这间酒馆，她帮我刺探京中消息。”
“若是她不遵循这方面的规矩，那她的生意自然做不下去，这狮子楼从来卖的都不是茶水和酒，孙御史连这个也不知道，那还当真是白来了一趟。”
独孤钰儿让店小二给茶壶里添了滚水，打算再喝几口茶就打道回府，两天不回家，也不知道独孤蓝丰又要怎样责打自己。
“在下可从来没有指点江山的意思，姑娘是独孤尚书的女儿，又是五王爷未婚妻，孙长卿就算有胆子上弹章，也没胆子指导姑娘该如何做，您可是连闯大牢，劫法场的事都做的出来的女中豪杰啊。”
孙长卿笑着顿首，言辞里不无调侃的意味，独孤钰儿看了看他额头上冷汗未消，神情里仍带着些戒备，不由得有些奇怪。
“就算这是天塌下来的事，这棚顶也砸不到孙御史的身上，孙御史为什么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呢？”
“姑娘有所不知，这事在下官看来，若是当真要查，弊病比好处多，可是不查，公主的冤屈又如何能够被昭雪？”
“陛下本人，是不会在意真相如何的，换句话说，公主的身份之所以可以得到皇上的宠爱，是因为她的母亲是王越将军的妹妹，而不是因为她本人是陛下的女儿。”
孙长卿这话虽然言辞寥寥却重若千斤，独孤钰儿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是何滋味。
“王越将军的外甥女，不是皇帝的妹妹，孙御史的意思是说，陛下看中的只是公主的身份，而非她是否是陛下的亲生女儿？”
只要公主这个人存在，她是谁已经没有必要，对于皇帝老儿那个阴损的家伙来说，这似乎的确是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还是进宫一趟吧，我不相信一个父亲会纵容旁人暗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不配作为一个父亲。”
独孤钰儿愤然起身，她没看到的是身后孙长卿潸然流下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