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的文官坚韧冷漠的面容被蜿蜒的泪痕割碎,无人知道他为何流泪,也无人在生意兴隆的酒楼当中照管他。
独孤钰儿离去时似乎隐约听见了孙长卿预言一般的低语。
“他是公主的父亲,可他也是天子,你怎么能要求一个天子,首先当父亲呢?”
独孤钰儿心乱如麻,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小姐!小姐!”
猛然有熟悉的声音呼唤她,一回头竟然是陈二和翠玉。
“小姐走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真是好找,这府中上下都在准备婚庆节礼,五王爷已经将礼单和彩头都呈上来了,小姐不去看看么?”
独孤钰儿看着两人面上的灼灼喜色,有些无力的翘了翘嘴角。
一个公主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暗夜里而没人知道,就算是她的生身父亲,也未必会在乎这个真相。
古今往来,比起查明真相人们都更希望欺骗自己。
陈二看着独孤钰儿脸色不好看,有些担忧道
“小姐可是身上不舒服,这几日忙成这样,这一向可瘦了不少,府上聘请了新的厨子,宫中派下来专门给小姐和老爷做些补身子的药膳,小姐赶紧回去尝尝如何?”
“陈二,如果有一天,我变了,你们还会去找我么?”
独孤钰儿没头没尾这样的一句话,把陈二和翠玉都听得一怔。
“小姐这是怎么了?小姐可是受了什么人的欺负?”
到底还是翠玉心细,发现了独孤钰儿好像是受了什么精神创伤,连忙赶上来摸摸她的额头。
“没有事,怎么会有事呢?我现在要进宫,等到我回来以后再吃饭吧。”
独孤钰儿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往皇宫的方向去。
扑通!
独孤钰儿惊讶回头,只见陈二和翠玉齐齐的跪在她面前。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这大街上的成何其统?”
“小人不知道小姐如此拼命是为了什么,小姐在宫中担着多大的干系,小姐不说小人也不敢问。”
只见陈二一个大男人满脸眼泪,旁边的翠玉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你们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起来说。”
独孤钰儿上前搀扶两人,可翠玉和陈二怎么都不肯起来。
“是要让我跟你们回去么?非得这个样子?”
独孤钰儿有些恼怒,这几个人不帮忙就算了,还要给自己添乱是怎么回事,可看他们哭得可怜,心中不免也有些难过,自己做的事就让他们担心成了这个样子么?
“小姐今早刚出宫就遇见行刺之人,要是当真出了什么事,小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恳请小姐千万不要再如此拼命,小人就算万死,也不能够坐视不顾啊!”
说着话陈二的头就要磕下去,独孤钰儿苦拦不住,旁边翠玉也哭出声来。
“小姐,小姐还是先跟奴婢回府,老爷还在等着小姐回去吃饭。”
大街上这个样子的确是有些不合适,独孤钰儿看周围的行人开始不住的向自己投来好奇的目光,心中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好,我跟你们回去,快别哭了。”
翠玉和陈二如蒙大赦,立刻从地上蹦起来,额头上的尘土还没有擦净,就喜笑颜开道
“小姐想吃什么,奴婢吩咐下去,即刻就给小姐做来。”
“我在狮子楼吃过了,回去吃点点心就行。”
独孤钰儿坐在自己家的马车里没来由的又抖了一抖,这上午刚刚坐在马车里被人拉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场景相似,好在有翠玉在身边陪伴,独孤钰儿安下心来,漫无目的的向外张望着。
就快到达独孤府的时候,只见容子卿匹马而来。
“殿下这是要到哪里去?怎么会在这里?”
独孤钰儿将马车的帘子挑了起来,她见容子卿脸色也不大好看,早上刚吵架,两人都有些尴尬。
本想就这样低着头错过去,可陈二却像是有心般将马车停了下来,这面对面总不好继续装瞎,独孤钰儿不得已,向容子卿打了个招呼。
“独孤姑娘,这是要回家去么?尚书大人今日也在忙着婚事的事,既然姑娘在这,那本王便直接问姑娘,婚房里喜欢什么样的装饰。”
容子卿明显没话找话,一张脸红到了耳根。
“装饰这种末节,王爷喜欢什么都好,其余的事,也要拜托王爷劳心了,钰儿没嫁过人,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
容子卿有些木讷的点头,驾车的陈二却不肯驱动马车向前。
“今天早上的话,是本王有些造次了,希望独孤姑娘不要往心里去,只是这一向京城的水实在是太深了,独孤尚书和姑娘近几日还是多加小心。”
独孤钰儿抬眼看容子卿严重的关切不像是假,想起公主的事情恐怕容子卿还蒙在鼓里,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多谢王爷关怀,这里面深浅其实钰儿心中也很清楚,钰儿会小心的,王爷也请多保重吧。”
“还有件事,你遗失了一样东西,现在落在本王这里,我还给你。”
独孤钰儿看着容子卿手中的玉簪盈盈闪烁,有些惊讶道
“这不是娘娘送给钰儿的玉簪么,数日之前不小心遗失了,怎么现在竟然在王爷这里?”
容子卿并未解释太多,只是笑着摇摇头道
“若是这次再丢了,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找的回来了,我看独孤小姐还是好好保存这个簪子吧。”
容子卿看着陈二点了点头,后者终于有些意犹未尽的驾车向前。独孤钰儿握着手中玉簪,晶莹通透的玉石上还带着容子卿的体温。
“小姐这两日在宫中可能不知道,小姐的堂姐竟然冒充小姐的身份穿着小姐的衣服去花市勾引五王爷,幸亏奴婢发现的及时,否则她说不定真的……”
“你说什么,堂姐勾引王爷?那这簪子难道是?”
独孤钰儿心下一惊,果然独孤盈儿这个盛世白莲花一闲下来就喜欢盘算些恶毒的注意,这一次竟然能有这种头脑,也不知道是谁给她出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