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盈儿在独孤钰儿冷冽的目光中轻轻发抖,嘴边许多说辞像是冰见了阳光一般迅速蒸干。
“独孤钰儿,你当真连我的屋子也敢搜?”
一听这声音,不用说,自然是方才照面还在和自己打招呼的祖母。
老太婆从门外颤颤巍巍的走进来,摇头叹气的指着独孤钰儿道
“你当真是要连这天都捅破了!就连三头六臂的哪吒都没你能耐啊!”
独孤蓝丰一看母亲来了,瞬间觉得自己连头都要秃了,他叹了口气看着老太婆道
“是儿子教女无方,才让钰儿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儿子有错,请母亲责罚。”
独孤钰儿看着这一室混乱不堪只觉得索然无味。
老太婆虽然十分生气,可这府中上上下下的丫鬟婆子和下人都已经被独孤钰儿调教了一遍,再翻不出半个波浪来,一时间老太婆和独孤盈儿的房间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独孤蓝丰看了独孤钰儿半晌,见她面色凝滞,知道是宫里又出了事,正寻不到个恰当时候问她,翠玉拿着一件绿色的裙子,后面两个小厮抬着一个火盆进了屋子。
“大热天的这火盆是哪里来的?”
独孤蓝丰看
旁边独孤盈儿的脸早就吓得煞白,连老太婆都不说话了。
“堂姐,这是怎么回事,你的屋子里怎么有火盆,这件绿色的裙子又怎么会跑到老太太屋子里去?你要不要出来解释一下?”
独孤钰儿冷笑着看着独孤盈儿,信手将裙子提了起来。
“父亲你看,这条裙子可有什么异常之处么?”
独孤蓝丰一脸困惑的拿着一条年轻女子才会穿的水绿罗裙,看看独孤盈儿,又看看独孤钰儿,皱着眉头发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这裙子又是……”
“是堂姐昨夜穿出去的裙子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不是还带着金色的面具,插着一柄玉簪啊?”
独孤盈儿白着一张脸,指着独孤钰儿道
“是,是又怎么样,你不是说你昨夜去了宫中,那为什么会知道我穿了什么戴了什么,你是在监视我么?”
“知道你穿成什么样子,不是只有看见你本人才知道,贵妃娘娘送给我的玉簪遗失了多时,我今日才从五王爷的手中拿到,你引诱五王爷不成,现在还来污蔑我,姐姐这事是怎么思量的?”
独孤钰儿手中举起一枚玉簪,在夕阳垂地的屋子里灼灼发光。
独孤蓝丰看着她的背影,蓦然想起若干年前也有一人,臻首娥眉,站在这堂前向他微笑,那一瞬间的光和照亮,让他漫长冰冷的仕途生涯也焕发了些许生命力。
也许手里这件罗裙,就是那时那个姑娘在中元节邂逅时穿的,也许今日站在这里的独孤钰儿所做的,就是那时自己的妻子想做而没有做的事。
“报应,都是报应。”
独孤蓝丰已经不想再看这一幕闹剧,他颓然坐在椅子当中,眼中流下了泪水,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当中无法自拔。
“妹妹一味的指认我窃取了你的首饰,假扮你的模样去引诱皇子,可是仅仅凭着一件衣裙和一些飞灰又能说明什么呢?”
“独孤盈儿你是不见亲棺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到真凭实据,当真以为自己还有回旋的余地,还能在我这独孤府上立足么?”
独孤钰儿招了招手,翠玉会意,将那绿色的衣裙接了过来,往火盆上一丢。
一室之人见此不免惊骇,纷纷惊叫出声,只见绸缎焚烬,火光灼灼,映着独孤蓝丰的泪眼,竟然有说不出的萧瑟意味。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连这尚书府都要一把火烧干净,把我们娘两个赶出去不成?”
老太婆已经被连气带吓得说话都变了声调,意味的搂着独孤盈儿发抖。
“空气中的味道你们可闻见了没有?”
独孤钰儿看着周围的人纠结的表情,冷冷扫视了一圈,她一出口众人才发现,这空气中非但没有烧焦的糊味,反而弥漫着一股异香。
“这是上等的禁药,要熏染在衣物上,或者熏染在手帕上,可以使人迷惑,多见于宫禁当中。”
“可是这药有个毛病,那就是挥发速度极快,需要将衣服或者手帕好几日都浸泡在香料汁液当中,才能熏染出一件来,若逢火焚,挥发的速度便会更快。”
独孤盈儿见她道破机关,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头都不敢抬起来,那面独孤蓝丰倒是发话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件衣服一早就被准备好了。”
“是,一早准备,绝不是堂姐所说的,什么遇到了歹人袭击,要污蔑她的清白,相反的,姐姐把这种腌臜的东西藏在老太太屋子里,这又把祖母的名誉置于何地?把尚书府的名誉置于何地?”
“这是有人陷害我,是有人陷害,我根本没有这种药!我没有!”
独孤盈儿嚎啕大哭,事到如今她也只有这点法子了,老太婆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似乎是已经完全失去了求生意志。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休说姐姐的声名,就算是我独孤钰儿的声明也会受损,因此五王爷并没有说出去,这件事也只是在我们家里才知道。”
独孤钰儿站在跪伏的独孤盈儿面前道
“姐姐你可知错?”
独孤盈儿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头发已然散乱,昨夜被容子卿劈的一掌红痕没消,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尤为突兀。
“你真的以为你就可以赢得一切?你真的以为父亲心里现在只有你了么?”
“我是在问姐姐,是否知错?”
独孤钰儿扫视了周围一圈,目光越过年迈的祖母看着独孤蓝丰道:
“堂姐引诱皇子,这件事传出去,是丑闻,若论罪当鞭笞三十,不如今日在家中就把这刑罚了结了,也免得在公堂之上丢了大家的脸。”
“顺便说一句,钰儿下月初八就要嫁入王府,留这样一个品行不端的姐姐在府上实在是不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