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过来,这里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独孤蓝丰冷冷的打量着内臣打扮的独孤钰儿,皱紧了眉头好像要拧下几根下来。
“就算是危险的事,父亲不也是来了么?我只不过想要为父亲分忧,多一个人多一双手,多一个脑袋,总还是有些用的。”
独孤钰儿低着头,她现在还是内臣身份,只能低着头说话,她脖子酸的发疼,可在独孤蓝丰面前又不好露怯,只得强撑着一副身躯。
“你是被对五王爷的情爱冲昏了头脑,忘记明哲保身才是最应该做的事。为父也不妨告诉你,他心里其实另有其人,而那个人现在还活着。”
独孤钰儿惊愕的抬起头来,只看见独孤蓝丰斑白的鬓角在夜色中泛着光泽,父亲向来城府极深,亲生女儿也想不通他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父亲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了?钰儿从来没有对父亲提过,其实五王爷与我……”
“你不用解释了,为父的眼睛又不是瞎的,我能看得出你对五王爷用情至深,可是有句话叫情深不寿,你可要时刻打起精神,不要被他诓骗了。”
独孤钰儿脑子里满是一串拉长的问号,独孤蓝丰是怎么知道容子卿过去的那个初恋白月光的,这不合常理啊,不是父亲你最开始还说,你们两情相悦是值得庆幸的事的么?
“父亲为什么忽然说这些?您可是从谁那里听到了些什么消息?”
独孤蓝丰看着她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整理独孤钰儿肩膀上的皱褶,想起了两人现在的身份,只得又收回手来。
“为父从前也以为五王爷是个用情至深之人,不会背着你去另寻佳偶,可是我错了,温小姐已经入京了,这消息我今早得到,想了很久要如何告诉你,没想到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独孤钰儿如同被五雷轰顶,从头到脚凉的透心。
“父亲是怎么知道关于温小姐的事?这事父亲又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当年他满门抄斩的诏书是我亲手拟的,那天子的金印,是你父亲我亲手盖上去的,就连送那姑娘去边上的马车都是我安排的。”
“谁又能想到路上会发生那样的事,可怜啊,千金小姐堕入凡尘成了风尘女子,这几年一直流转各地,最后到了扬州,终于被找到了。”
独孤钰儿看了看紧闭的清远殿门,殿内闪烁着昏黄的灯火,看起来十分温暖,与殿外冰冷的夜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吸了一口气,揽紧了身上的衣服,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道:
“我真的是好天真,以为这些事父亲都不知道,现在看来,独孤尚书恐怕从一开始就料到了一切吧。”
独孤蓝丰眉头皱了皱,盯着独孤钰儿道:“为父难道说的不对么?一面同你浓情蜜意,一面派人去寻访一个风尘女子,这难道是应当应分的事不成?”
“父亲对温大人的案子这么了解,恐怕当年也是参与者之一吧,我听说温大人家中搜罗出了与白蜡军官通信的信件,可是能够进出的人当年就只有李江远李太傅,和父亲你。”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独孤尚书是在温大人身亡之后替代了他的位置吧。”
“你想说什么?”
独孤蓝丰脸色突变,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女儿了。
“恐怕父亲就是陷害老师的真正凶手,害的五殿下的老师家破人亡,他的女儿,被贵妃娘娘抛弃,这样以后,独孤尚书在适当的时候出现,搭救五王爷,天子赐婚,所有的这一切,就都会变成你的。”
独孤钰儿脸上落下了两行清泪,在夜风中迅速凝干。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温大人出事和父亲搭救王爷会离得这么近,发生的这么巧,就和这次李江远的侄子一样,这么巧。”
“你把你的亲生父亲想成了什么人了。”
独孤蓝丰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的感情,他的目光投向冥黑的夜色,整个人似乎完全与冰冷的宫室融为一体。
“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钰儿,钰儿就是知道了,父亲为了钰儿不惜害死自己的老师,不惜背叛了身为文人的信仰。”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独孤蓝丰苦笑了一声,伸出手去抚摸独孤钰儿的鬓发。
记忆当中宽大的手掌,现在这触感却令人无比刺心。
“温小姐回来了,可是我不会让她影响到你。谁都无法动摇你的位置,你是五王爷未来的王妃,是我燕云未来的皇后。”
独孤蓝丰的声音仿佛从九天降落,落在独孤钰儿荒芜的心中,她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在狮子楼门前,那个挨了许多鞭子的李斌说过的话。
“你的父亲才是当朝最大的奸臣,才是最恶毒的人!”
有谁能想到,本来以为是痴人妄语,结果竟然是真的。
“既然这话都已经说开了,那为父也就不忌讳跟你讲这些了。”
独孤蓝丰掸了掸袖子,直起身来。他扫视了一眼周围几个小内臣,像是丝毫不避讳他们一般。
“这次李斌的案子,你应该也知道,接下来朝中会弹劾李江远纵容他自己的侄子贪污受贿一案,前番的侵占民田也会被翻出来,刑部的梁成栋已经向为父保证,会提供适当的证词,倒李大计在此一举。”
“那父亲知不知道那些军用物资现在在哪?”
独孤钰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瞪大了眼睛,只见独孤蓝丰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被风声割碎,印象里他还从来没有这样放肆的笑出声过。
“国之蠹虫,现在终于有机会惩治他们,这些不见的物资,自然在他们该在的地方,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让李江远把过去吞下去的那些钱财都吐出来,等到了那个时候,这些被贼人抢走的军械粮草,就会适时的出现在前线将士的手中了。”
独孤钰儿满脸惊恐,只觉得浑身都冷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