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觉得今夜静的可怕么?”
独孤钰儿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向肃立的父亲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什么意思?”
被揭穿了老底的独孤蓝丰看着女儿的神情都带了些戒备。
“难道你真的想将过去的那些事捅出去,难道你真的想害的父亲和你自己身败名裂永世不得超生?”
独孤钰儿试着喘了口气,失望的摇了摇头道:
“父亲关心的原来只有这些。”
“你不明白,我用了多久,才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独孤蓝丰紧锁眉头,将一双手背在身后。
“正因如此,所以父亲才更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就算违背了初心,做了有悖于纲常和道德的事情,也在所不惜对么?”
“父亲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名利和权势,这样的独孤蓝丰我不能够认同,我印象里的父亲不是这样的。”
独孤蓝丰看向女儿的目光里染进了惆怅的意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现在他们父女关系难道也要像当初和自己的妻子一样,走向完全没办法回环的境地么?
“你印象里的,独孤蓝丰,应该是什么样的?”
“是高山,是名士,是许许多多百姓所希望看到的清流之首,我见过父亲为国事操劳的样子,知道父亲其实是心系家国百姓的,可是为什么您一定要用这样的手段来夺取权势,一定要用这样的方法,来获得想要的一切呢?”
清远殿外的松明火把发出了一声爆响,远处刀兵的声音越来越响,好像有什么人过来了。独孤钰儿看着独孤蓝丰渐渐锁紧的眉头,心中满是荒芜和绝望。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容子翎的军队大概已经到了左安门,我要去安排迎敌作战。”
独孤蓝丰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独孤钰儿眼见着一场流血宫变就要发生,血管当中的血液仿佛就要沸腾燃烧起来,她扑上去抓住了独孤蓝丰的衣袖,声嘶力竭道:
“父亲不给钰儿一个解释,钰儿是不会放父亲走的,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独孤尚书你告诉我!”
殿外的声音太大,惊动了殿内对话的父子,容子卿豁然起身,向周围的内臣问道: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是独孤尚书出了什么问题么?”
周围几个小宦官面面相觑,看着容子卿摇头不止。
“父亲莫要担心,儿臣这就出去看看。”
“不用。”
皇帝从病榻之上勉强坐直了一些,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你留下来,陪陪朕,朕有很久没有和你这样说话了,上次这样还是小时候……”
喊杀声愈演愈烈,好像是有什么人破门而入了。容子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反手握住天子枯瘦垂老的手臂,声音带着焦急。
“爹爹,真的没时间了,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您的。”
“你现在出去也没有用,朕已经安排好了,坐下来吧,不要打扰了你未来妻子和你的丈人。”
容子卿满腹狐疑,不知道老皇帝到底要干什么,他思量再三,还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下个月初八你就要成亲了,你可有什么心事要对父亲说么?”
皇帝和颜悦色,似乎完全不在意火就要烧到眉毛这件事。
“父亲这话的意思,臣不明白,是不是臣又做错了什么,让陛下担心了?”
容子卿和皇帝绕着圈子,脑子里却浮现出独孤钰儿那张白皙的面孔,也不知道她现在同她的父亲一处,是不是躲在合适的地方,有没有危险。
“不,只是你从前也曾经差点成亲,那时的事朕还记得很清楚,你不会忘了吧。”
容子卿没想到皇帝指的原来是自己曾经的未婚妻,惊愕的抬起头来,却听得皇帝又道:
“温小姐已经不在了,你一直对她都抱有愧疚是不是,若是她现在回到你身边,你还愿意同她在一处么?换句话说,如果温小姐和独孤小姐放在一起,你会选谁做你的王妃?”
皇帝这话说的奇怪,容子卿想着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因为生病而妄语,他伸出手去试了试皇帝额头的温度,有些狐疑的说不出话来。
“看来你还是不能取舍啊,不过朕要提醒你,梭巡不前,到最后什么也得不到,你可以有很多妃嫔,但是只能有一位妻子,她也会是未来的配天皇后。”
容子卿噗通一声跪在了皇帝的面前,原来皇帝竟然真的有了传遗诏的念头,他恐怕是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才有此行为。
“陛下说这样的话,儿臣该死了。”
“你不必做出这样诚惶诚恐的样子,站起来说话,朕有正事要对你讲。”
容子卿抹着眼泪站起身来,只听得冷冷的天音传来。
“战败一定要有人负责,朕会命你去好好的查,监国储君你没有做过,这次可以姑且试一试,你平时韬光养晦,关键的时刻,可不能给朕丢脸啊。”
容子卿声音当中漫进了忧郁和迷惘,他看着榻上的白发天子,有些犹豫的开口道:
“那,那大哥怎么办?”
“李江远的侄子那件事,本意是交给你大哥本人去办,想不到他办成了个混账案子,现在前朝,边境都在问责,朕也是没有办法,不得不让他岳父本人补上这个窟窿。”
“若是他平日里能对手底下的人多加管教,总不至于有如此惨败,朕对他真是失望之极。”
父亲讲这样的话,容子卿的心中稍微明白了一些,想必现在容子翎也正在发愁,自己手底下竟然冒出了这样一号人。
“可是就算办砸了事情,也不至于完全没有余地,最让朕痛心的,是他竟然谋划着弑父夺位,一个堂堂国朝的皇长子,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岂不是让人寒心至极。”
窗外的喊杀声已经迫在眉睫,火光透过茜窗在殿内闪烁不止,容子卿胡乱扯过了一把悬在墙壁上的利剑,挡在皇帝身前。
不用多说父子二人也很清楚,容子翎的叛军已经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