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再不松手,我们父女二人今日就会死在此处!”
独孤蓝丰脱掉了一侧的袖子,他宽敞的外袍里赫然穿着一件软甲。”
“原来独孤尚书早有准备。”
独孤钰儿退开了两步,接过了独孤蓝丰丢过来的一把佩刀。
“果真到了如此兵戎相见的地步,你今日要是命丧于此,可有什么遗憾和不甘心么?”
独孤蓝丰忽然笑了笑,拔出了自己手中的刀剑,二十余年掌权,从来没有亲自拔刀。这个文人的手上布满的茧从来只是握笔所得,今日这身青袍却要染血。
“父亲一手造成了如今的局面,却来问我是不是不甘心,若说真心话,是。”
“毕竟我还不想死,有很多事都没有完成,有很多人还没有机会了解彼此,若是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暗夜里,我不甘心。但是现在已然到了这个地步,钰儿只想问父亲一句话。”
独孤蓝丰挥手挡掉了一支射向独孤钰儿的羽箭,面色凌然道:
“你说,无论是什么问题,我都会如实回答,毕竟这一席话可能是我们父女二人最后的交心之语了,因为从此以后你要嫁人,为父要做宰相,宰相的心事可是不能随便的说给人家听的。”
“好,钰儿想要问问父亲,如果重新来过,那父亲会不会像当初一样陷害温大人,会不会像当初一样,故意藏匿起军饷、”
“李江远固然不是良臣,可父亲上位之后,会不会变本加厉,钰儿不知道,钰儿请父亲明白的告诉我。”
面前黑甲军士无声聚集,拱卫着清远殿最后一道防线,叛军的厮杀声此起彼伏,火光之中刀剑林立,砍杀呼号的声音几乎要将他们湮没。
“你一下子问了好多个问题,我都不知道从何答起,这样吧,我说说真心话,若是话说到一半被一支箭就这样射死了,你就当我清名殉国,以后做了牌坊,就不要写那些错事了。”
独孤钰儿苦笑一声道,“都到了这个光景,父亲想的还是身后名和自己的权势,我该说什么好?”
“我不会做那样的事,若是能重新选择,我根本不会做官,我宁愿和你娘一起居住在老宅,就那样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只有我们两个在山中,永远永远都不会分离。”
独孤钰儿听着独孤蓝丰这样的话,手中的长剑抖个不停,她抬起一双泪眼,正看见独孤蓝丰脸上两道蜿蜒的痕迹。
“父亲怎么忽然说起娘亲?我还以为您早就把她忘了呢。”
“一辈子如果只能喜欢一个人,把她忘了,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就算我能够权倾朝野,能够将皇帝和群臣都玩弄于鼓掌之间,她不在了,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独孤蓝丰仰天长叹,深吸了口气道:
“寒窗十年,我想的是能够名满天下,这样就不会有人指着我说,独孤蓝丰不过一个草莽之辈,何德何能能娶得到那样的妻子,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的女儿。一个穷教书先生的妻子,如此国色,简直是暴殄天物。”
“所以你宁可忽视眼前之人,让母亲日日空守穹庐,和恶婆婆作对,最终落得个重病身故的下场么?”
独孤钰儿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她飞起一脚踢开向他们冲过来的一个叛军,强弩之末,这一切恐怕都要在今夜结束了。
“对,是我的错,我本不该这样做的,我本不该被蒙蔽了心智,更不该让你母亲单独留在故土,是爹的错,爹对不住你。”
独孤蓝丰似乎已经无力支撑,他身中一箭,颓然倒地。
“但是不能就这样放弃,若是我就这样放弃,那么多人的生命,可就真的白白牺牲了,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鲜血,一定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
他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痕,两行浊泪从眼眶流出。
“小心!”
一枚飞镖向他们飞来,独孤钰儿只见寒芒一点,随后眼前一道白光。
也许听到了这些真心话,这一世也不算虚妄。
她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你闭着眼睛干什么,赶紧站起来,下一波叛军马上就冲过来了!”
独孤钰儿惊愕的睁开了眼睛,正看见容子卿一张焦急的俊脸。
“你看什么看,现在别把自己当女人了,赶紧拿起刀跟在我后面!”
独孤钰儿笑了笑,没来由的来了一句:
“得遇良人,也算无憾。”
容子卿心中大动,可是眼睛却紧紧盯着涌上来的叛军。
“这么会说话就回头再说,眼下你我二人的父亲都在此处,现在不拼一把就没机会了,你放心,大哥他撑不了多久,孙浩然的救兵很快就能到了。”
“殿下一直在宫里这些事又是怎么知道的?”
独孤钰儿惊愕的睁大了眼睛,她尽力用身体荫蔽着中箭倒地的独孤蓝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好不忙乱。
“自然是陛下告诉我的,他早就料到我大哥和李江远有二心,若是他重病在榻,一定会有所行动,于是预先安排了孙浩然密切注视他们的动向,如有异动,立刻禀报。”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羽林卫已经将东华门外的叛军都绞杀完了。”
独孤钰儿愤怒的哼了一声,有些失望道:“原来是陛下自导自演,这真是太过分了,难道他们不把底下将士的性命当成人命不成?”
“要真要怪罪,独孤尚书也全程参与了,这次军饷失窃事件,就是为了要将他们逼上梁山,这样李江远就不得不采取行动,我们能做的就是一举将其完全扫荡。”
容子卿动作不停,嘴里的话也从来都没停,独孤钰儿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话,有些无奈道:
“王爷今夜的话真多,我都有点不认得了,上位者的这些决策,王爷要是只会被当枪使用,那以后怎么做一国之君?”
“你真的是越来越放肆,刚刚夸完你会说话转头就跟我讲这些,恐怕教训你的日子还在后头!”
容子卿冷笑了一声,挥刀向前拼杀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