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子卿跪在皇帝面前,额头上渗出了层层冷汗。
“父亲,儿臣却不知道父皇的意思,父皇是想要如何处理李江远的同党和家人呢?”
“眼下正是战时,既然人心不稳,那么就要安抚人心。”
容子卿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脖子弯得发僵,他试着揣摩皇帝的意思,抬头向他道:
“父亲的意思,此次兵变事件只惩戒李江远一家就好?还是说将李江远这个事先压下来,借此事鞭策群臣?”
“事事都这么来问你的父亲,将来我不在了,你去找谁?你还能依靠谁?”
皇帝冷冷的声音响起,容子卿不得不将头低到金砖上去,老年天子的怒火无论何时都能令人胆寒,他感受到了苍老的药气向他袭来,在这金玉堂的清晨,这里依然浸透了腐朽的气息。
“金印在你手上,决定是你自己做的,不要后悔,也不要再哭着来求朕,这一次给你机会和权利去做你想办的事。”
容子卿点头称是,指尖扣进了金砖的缝隙,他还记得不久前自己就是在此处,面对着家法庭杖,那时自己心境平和,有临泰山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可今天摆在眼前的是权势和名位,是真真正正的天子职权,他反而如坐针毡,刀斧当前,寸步难行。
容子卿是在害怕了。
“父亲的教诲,臣不敢忘,臣也希望父亲安心养好身体,这才是国家万民之福。”
皇帝看了他半晌,疲惫的叹了口气,让他起身,自己转身进了内殿,在金玉堂里待了一辈子,他似乎也对这地方产生了厌倦。
“国家万民的福气?不像,他们巴不得朕早点死,不过朕倒是真情愿,他们将朕这清远殿和这把老骨头一把火全烧干净,大家轻松。”
“父亲这样说,臣该死了。”
皇帝笑了笑,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容子卿跪直了身体,看着父亲的背影闪身进了内殿,清晨的阳光越过金黄色的瓦楞,将他的影子投射在金砖之上。
作业的硝烟和刀剑似乎早已不复存在,只有地上的水痕和殿陛的箭孔提醒他,曾经有怎样一番凶险。
在年轻的储君正在为监国的重任苦恼之时,独孤钰儿正满心焦躁的坐在马车当中。
她和独孤蓝丰一路上都没有说话,马车辚辚的声音在街上响着,清晨的空气当中弥漫着雾气,独孤钰儿经过一夜没睡又疲惫又担心,头疼的像要裂开一样。
“他们说你祖母没有事,你妹妹也没有事。”
独孤蓝丰看女儿脸色差劲想要安慰她,结果这句话不说还好,说出了口独孤钰儿就更心焦了。
“翠玉和刘伯,父亲,他们两个恐怕凶多吉少了。”
老太婆和白莲花表姐的性命是保住了,可翠玉怎么办,为什么有人血洗独孤尚书的府邸,却只有这两个人活了下来,这不得不让人心生疑惑。
独孤钰儿心中惨淡,眼睛里积蓄了泪水。
若是自己能早些料到皇长子的这些操作,也许府中上下的人就不会遭此劫难。
独孤蓝丰看着她叹了口气,声音平缓无波,好像说的是别人家的事一样。
“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回来之后才能知晓,你现在着急也没有用。”
独孤钰儿摇了摇头,尽力将脑子里惶恐的念头甩出去,她皱着眉头看着独孤蓝丰道:
“父亲,难道今日就要商讨对于李江远的处理决定么?”
“是,李家此次参与谋反,罪不可恕,等到家中的事处理完之后,我就得具实上表陈奏天子,关于昨夜的兵变事件,来龙去脉,到底是何人指使,何人起事。”
当真是间不容发到了这个地步么?
独孤钰儿隐忍的叹了口气,她将马车帘挑起,被初升的日光照得满脸通红,坊间的苍松翠柳,在朝阳下泛起一层金绿,似这般平静无波的美景,倒让她无端的觉得胆寒。
独孤钰儿看着他勉强支撑起身体,一侧上的绷带还赤红着,脸色白的像纸一样。
知道父亲此时也是在勉力支撑。
按理说皇帝本该留下他们救治一番,这护驾之功在宫中住个一天半天的,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在独孤蓝丰看来,眼下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太紧迫了,紧迫到连休息片刻的时间都没有。
独孤钰儿查看这独孤蓝丰的伤口,关切道:“父亲当真不用休息休息?这李江远已然是伏诛的命,就算父亲今日睡一天,他也不会就跑掉的。”
独孤蓝丰苦笑一声,用手摸摸独孤钰儿有些散乱的发髻。
“你懂些什么,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李江远现在不处理,等到今后,他在狱中又起了什么新文,只要皇长子在,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我们只有借助这次这件惊天的谋逆大案,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独孤家被血洗,而父亲想的还是如何能够扳倒对手。
也对,要是这次不能一击毙命,李江远东山再起的话,独孤家哪里还有其他路可以走。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独孤钰儿周身酸痛不已,将独孤蓝丰也扶下了马车。
独孤的朱漆大门早已被烟火熏黑,可见经历过一番惨烈的厮杀,光看一个大门已经令人毛骨悚然,却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样的光景。
“你先去街头买点早饭吃,我先去查看一番,免得你撑不住。”
独孤蓝丰故作轻松的回头,现在两个人都是一副勉强支撑的样子,谁也别嫌弃谁了。
“父亲真的以为女儿是那等胆小之人,我虽然没怎么见过死人,可是父亲也是个文人啊,况且昨夜不是刚刚经历过相似的事情么?是生是死,都没有办法再改变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说不害怕是假话,独孤钰儿鼓起勇气奋力推开门,只看到地上蜿蜒血迹浸透水渍,地上不见尸首的痕迹,很明显是经过了一番打扫。
难道有人在他们之前就到达了尚书府还打扫清理了现场?
独孤钰儿满腹狐疑,慌忙入内,眼前的情景让她大吃一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