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储君的待遇和地位与亲王有了明显的区别。
孙长卿在容子卿面前长身跪拜,他的语调四平八稳,与周围面露难色的文人格格不入。
“臣,御史台孙长卿拜见监国储君殿下。”
这几个字颇为讽刺,因为昔日的监国储君就跪在堂下,与孙长卿并肩。
“你起来吧。”
容子卿已经换上了一身衮服,眉眼当中的威仪震慑群臣,也让露出败相的罪臣孽子心中一凛。
“御史台已经整理了昨天晚上参与兵变的军士的名单,那些流亡的人,也派人去追捕吧,国朝谋反要诛灭九族,可是现下里边境要打仗,有些事就只能从简处理。”
“那些招供的人说是有虎符支配,他们只是听从虎符调遣,以为宫中进了贼人,前来讨伐,没想到是这样的光景。”
容子卿顿了顿,在堂内扫视了一圈,只有孙长卿与他目光交汇。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需要嘻嘻调查一番才能知晓,众位大人以为如何?”
新官上任三把火,监国储君这一嗓子让底下的人都慌了一慌。
“是,殿下英明决断,臣等惭愧。”
“你们是该惭愧,这样的谋反大案要不是陛下未雨绸缪,早就酿成大祸,而今你们食国家俸禄,却不能为国分忧,国难当前仍然庸庸碌碌,这便是你们的罪过!我说的是谁你们心里清楚的很!”
容子卿越说越生气,堂内的文官们听得也越来越慌张,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
“臣等惭愧,陛下圣明。”
容子卿忽然收回了手,感到索然无味。
请罪是一把好手,奉承人是一把好手,问道事情只会说臣不知道,真的查出来什么就叩头不止说陛下息怒,陛下饶命,陛下,臣只是一时糊涂。
容子卿恨的牙痒痒,他见孙长卿眼观鼻鼻观口,端的是一副隔岸观火的神情。
堂下已经露出败者姿态的皇长子爆发出一阵笑声。
“五弟真是好威风,竟然几句话就让这些文官伏地谢罪,你要是高兴,让这些人跪上一整天也没关系,只不过想从他们嘴巴里面套出银子来,你倒是试试看,看到底能不能成功!”
容子卿眉峰一凛,瞟了一眼容子翎道:
“大哥有什么想说的话么?我在听。”
被绑着跪在地上的昔日君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似乎对目前这副颇具讽刺意味的情景十分冷漠。
“十年,十年以来我竟然是为你做了嫁衣,怪我没有看透你和贵妃,也怪我没有看透我们的父亲。”
“大哥的这番话,我便听不懂了。”
容子卿弹了弹膝头的衣摆,看着容子翎点了点头。
“现在发生的种种,难道不是大哥自食其果,起兵谋反是你,自己内外勾结作乱的也是你,还在父亲身边安插眼线,杀害重臣家的亲属,洗劫人家的府邸,这些事不都是皇长子殿下自己做的么?”
“凭什么今时今日败者食尘,还是这样一副不忿的样子,倒是让我感到很奇怪。”
这句话正戳在容子翎的心窝上,可是容子卿说的的确是句句属实。
容子翎抬头直视容子卿的面孔,摇着头略叹了口气。
“你也不用这样阴阳怪气的样子,你要杀我,大可以动手,这样所有的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杀了他就是兄弟相残,皇帝把这个罪名留给容子卿,容子卿也不敢担着。
这容子翎分明是想要尽力激怒容子卿,让他一刀结果了自己,这种小心思容子卿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怎么会残杀手足,况且你的罪名也不能由我这个当弟弟的来定下。”
容子卿站起身来,走到自己这个谋逆的哥哥身边,俯下身来向他低语。
“另外,毕竟陛下有些话不太好出口,也该由我来问问大哥。”
容子翎打断了他的话,扭曲的脸上笑的狰狞不堪。
“你觉得父亲会自己担着杀子的罪名么?你觉得你就会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好处?以臣弑君固然是重罪,兄弟相残在青史上也是污点,容子卿,你这辈子都逃不掉了!你和我,还有父亲,我们都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抬头看看周围面如土色的文官,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你想问便问吧,反正我是不会说的。”
容子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别过头去不看容子卿。
“好,既然大哥说出这样的话,那我就一个个来问了。李家的兵符藏在何处?可有党羽逃窜在外?可有收受贿赂藏于某处?”
容子卿连提三个问题,容子翎都不为所动。
“这就奇怪了,这李江远明明是皇长子殿下的老师,这些事难道他就没有亲自告诉你么?”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说的,你也不可能真的对我用刑,现在这样做,无非就是为了羞辱我,容子卿你真是出息了,这么多年忍得辛苦,现在来我身上找补的感觉如何啊?”
容子翎咬牙切齿的抬起头来,额头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经过了一夜的折腾,这满屋子的人里面似乎只有他是最为生龙活虎的。
容子卿目光冷冷,可掩饰不了他眼下的两抹淤青,连续几天几夜没有睡好,他也着实有些难过。
“羞辱?不会,大哥真是什么事都想往自己身上按,你真的觉得我现在有那个闲心和精力与你玩这过家家的游戏么?”
容子卿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屋内面色难看的文官,他们手中的笏板微微颤抖,李党将要倾覆,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是究竟牵掣多少人,查案子查成什么样,现在还都是未知数,那些收受贿赂多的,心中有鬼的各大堂官,此时只觉得自己头上的这顶乌纱帽岌岌可危,但有低头发抖而已。
容子卿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叹了口气道:
“那就不好办了,我该怎么处置你,还有李江远这一大家子的人呢?有句话叫树倒猢狲散,非不能也,是不为也,大哥真是忘记了,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来承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