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子卿俯下身躯,在地面上喘了几口气。
他退到了最里面的内室,将门关上,用将将厚重的屏风推到茜窗旁边,借此来阻挡渐起的烟雾。
四周都是铁桶一般的墙壁,被渐渐浓烈的黑烟熏得愈发模糊不清。火势越烧越旺,门板隔绝了热气,被烤得滚烫。
容子卿抱着怀中的两本卷宗,眼睛被浓烟熏得不停流泪,在这样下去真的是会死在这里的,一定得找个办法破门。
一定得逃出火海,只有逃出去,自己做的一切才是有意义的。
在焦黑和汗流浃背的境地当中,他的眼前却蓦然浮现出自己曾经从火场之中将独孤钰儿救出的场景。
情景如此相像,可是当容子卿遇到相同的险情之时,却没人能来帮这个忙。
容子卿有些自嘲的想,独孤钰儿那次是在宫中,在菡萏馆若是冲出了火海,就有救火的人前来接应,可是现在刑部这把火既然能从外面烧起来,那只能证明容子翎所率领的叛军就在附近。
若是他容子卿敢只身冲出火海,就只有死路一条,那些亡命徒是不会计较律法对他们的惩罚的。
所以不能逃到外面去。
对了,这刑部大堂是有一条路通往地牢的,那里可以暂且藏身。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暗道应当就在这附近。
容子卿一面想一面在屋子里疯狂的寻找出口,他将两本卷宗揣进怀中,拔下金簪敲击板壁。
一下接着一下,就在容子卿就快要绝望之时,金簪嵌入了一处暗隙,底下琅琅声响。
是空的。
房梁发出吱呀的响声,很快这间刑部大堂就会倒坍,容子卿使出浑身吃奶的力气拼命撞向暗门,不知道碰到了何处机关,咔哒一声后,一条幽深的走廊出现在了面前。
他瞬间被一阵清冷的空气扑了满脸。
底下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他一脚深一脚浅的踏入地牢当中。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摔落下去。
这条路平日里是不怎么用的,自己发现也全属机缘巧合,那次和独孤钰儿一起闯入刑部调查宫女案时,自己在大牢尽头发现了这通往上面的暗门。
若不是那时留了个心眼,今日恐怕就真的命丧于此了。
容子卿一面往下走,一面听着头顶哄然一声,刑部大堂的顶梁重重的砸了下来,让底下都起了一层尘土的味道,恐怕损失掉的绝不仅仅是自己这个案子的卷宗,还有许多文件资料。
这些内容被付之一炬,是非常大的损失,绝不比房屋本身的损失要小,真是屋漏偏风连夜雨。
容子卿叹了口气,脚终于触碰到了阴暗潮湿的地面,前面刑部大牢内有些许亮光,容子卿摸摸怀中的账册,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天阶月色一片冰凉,孙长卿坐在自己的客室窗旁,手里焚烧着不知道是什么信件,窗台边上一只鸽子拍打着翅膀飞了出去。
他一下接着一下的敲打着桌面,在清冷的空气中分辨出了些许焦糊的味道。
孙长卿皱了皱眉,伸手在桌面上抹了一把,手掌顿时变得又脏又黑。
年轻的文人皱起眉长身而起,走向独孤蓝丰的卧房。
“独孤尚书!下官有事要同你说。”
独孤蓝丰屋内的灯过了好半天终于亮了,被从睡梦中中搅扰醒,想必谁都不会高兴,可是吏部尚书依然保持着最大的礼貌,他轻轻开口询问道:
“是长卿么?发生了什么事,是你还有一些衙门上的事没处理完么?还是缺少了什么东西,我让人即刻拿给你。”
这府上没有一个半个仆人,就是有也是独孤钰儿,可是若孙长卿真的缺少什么生活用品,为什么不直接去找独孤钰儿呢?
独孤蓝丰心中好生奇怪,他披了衣服走出屋来,见孙长卿身着一件玄黑色的长袍站在月光之下,端的有种令人迷惑的昏暗和诡异之感。
他心中没来由的觉得不悦。
“长卿是怎么了?有什么事?”
“独孤尚书,独孤尚书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独孤蓝丰看着孙长卿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心中骇然,空气中的确有着淡淡的焦糊味。
“长卿,你是在厨房烧糊了什么东西么?这事明日再说也来得及,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孙长卿只觉得好笑,他略微叹了口气,看着独孤蓝丰的眼神有些些许同情的意味。
“独孤尚书是觉得我失手烧了你家的厨房,现在半夜饿着肚子想找你要吃的东西么?不是的,我是来告诉尚书大人,恐怕出事了。”
“出事了?”
独孤蓝丰皱着眉头抬头望天,东边似乎隐隐约约有暗红的痕迹,现在这个时间天亮的似乎有些太早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独孤蓝丰讨厌人总是卖关子,没等孙长卿开口,独孤家的府邸就响起了巨大的敲门声。
独孤钰儿和温婉小姐房中的灯火都亮了起来,孙长卿仍站在中庭没有动,只是抬眼看着独孤蓝丰。
“是谁?”
吏部尚书隔着门问了一句,只听得外面的人喊道:
“独孤尚书快把门打开,小人是刑部的差役,出大事了,刑部大堂被火焚了!”
独孤蓝丰震惊之情溢于言表,他豁朗一声把门打开,外面一个灰头土脸的差役帽子都歪了,只靠在门板上喘气。
“五王爷人呢?”
独孤蓝丰浑身都在冒黑气。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差役。
满身尘灰的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上两行清泪在灰黑的脸上划出两道痕迹。
“五王爷今日夜审李斌,恐怕也已经凶多吉少了!”
“你说什么?子卿他怎么了?”
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独孤蓝丰一回头,就看见温婉苍白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越发憔悴。
“王爷被困在刑部的火海里,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那差役又大声的重复了一遍,跪在地上叩头不止,温婉只觉得腹中一阵绞痛,上前两步,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终于一头栽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