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御史可真的是抬举我了,我一个女流之辈,从来也没有读过什么书,就算有几分机巧心思,和什么桓王殿下积年的谋划比起来,可以说是捉襟见肘,贻笑大方了。”
“孙御史为什么把一个毫无能力和桓王殿下对比的人放在这样高的位置?我实在是不能理解。”
独孤钰儿脸上笑着,可是心里却一片冰凉,被孙长卿这样可怕的男人盯上,实在不是什么只得庆幸的事。
“姑娘这样讲,就是在见外了,我若是真的想要对姑娘不利,在西郊的树林当中只要作壁上观就可以了。”
孙长卿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了一把飞镖来。
“是你?”
独孤钰儿眉间凛然,她忽然想起那一日在城外,孟子良的尖刀差点就要戳破自己的喉咙,若不是一个神秘人用飞镖将他一击致命,独孤钰儿根本就没有命活到今天。
她打量了孙长卿半晌,颇为惊奇的点了点头。
“我当真是么有想到,孙御史竟然是这样一个人,文能安邦定国,武能暗杀行刺。”
“孙御史的笔可以弹劾朝中的官员,言语可以针砭时弊,轻轻巧巧几个字就可以绞弄风雨,将朝堂倾覆,想不到御史大人,还会杀人。”
红日破空而出,院子里的一角被太阳光照亮,经过一夜没有合眼,独孤钰儿的眼睛都有些恍惚,但不需要看的很清晰也可以判定,孙长卿此时一定是在春风和煦的笑着。
作为一个走冷冰冰的言官路线的无间道大师,孙御史笑起来的样子当真有点渗人。
“如今着足空王地,多了从前学杀人,我现在是真的后悔,还要用如此拙劣的手段来取一个人的性命。”
说着他将手中的飞镖飞出,飞镖银色的刀身十分优美,映着日光划出一道金光,直直的插入的墙壁的缝隙当中。
“我穿着这身冠带,本来已经不想在动武了,独孤小姐有所不知,我本是琼州岛上的一个恶霸,家里父亲早早过世,母亲一个人将我拉扯大,可是有一次,隔壁的一个军户想要轻薄母亲,被我一榔头打死,从此便背上了人命官司开始逃亡。”
独孤钰儿靠在墙壁上,试图将孙长卿刚才打出的那一枚飞镖从墙上拔出来,她试了三次,连手都被压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再用力一些就会被刺出血来。
孙长卿看着她的动作,继续说道
“然而在逃亡的途中还是被通缉我的人发现了,情急之下只得跳进了海中。我被大浪打翻了数次,自己认为自己水性很好,就拼命的往远离岸边的地方游。”
“那时年纪很小,不知道天高地厚,听说海的对面有一个岛名为琉球,就想着一口气游到对面去,这样就可以逃过所有人的耳目。”
独孤钰儿一咬牙,终于将墙上的飞镖拔了出来。
“孙御史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么?海水冰冷我是知道的,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在水中抽筋,恐怕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孙长卿笑着点了点头,神情和语调好像是在讲一桩童年趣事。
“姑娘说的不错,我不久以后就抽筋了,在水中拼命挣扎,又咸又涩的海水灌进了我的喉咙,我心里怕的要死,拼命拍打周围的海水,想着就算我回去坐牢,我也不想死在海中,后来就失去了意识。”
独孤钰儿看了一眼屋内,只见独孤蓝丰已经倒在椅子上睡着了,她轻轻的掩上了门,将太阳隔绝在茜窗之外,背过身去道:
“所以孙御史醒来之后是在谁的床上,又如何感谢救你性命的桓王殿下呢?”
孙长卿的目光投向了远方,脸上是肃穆庄重的神情,清晨的冷风吹过,引得两人都是一阵战栗,他回忆往昔的样子和平日迥然相异,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喝海风的少年,而不是敛藏自己锋芒的御史台官员。
“是当时在海上游历的桓王殿下手下渔船发现了我,将我救了,我向桓王殿下提出,能不能送我去琉球,可他却将我送回了琼州。”
“母亲那时已经改嫁,家中的老房子也被人家占了,我无处可去,只得投靠在桓王殿下的门下。”
“那你没有去蹲监狱么?”
独孤钰儿有些好奇,将罪犯送回家乡,这样的事无论如何听起来都不像是帮忙吧。
“桓王那时任监察御史,协助琼州的县令审理我杀人的案子,他们将我叫去,也没有怎么为难我,后来真相大白,母亲的嫌疑终于被洗清了,周围的邻居有好心人出面作证。”
“那军户的确是想要轻薄我的母亲,并且三番五次的上门骚扰,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桓王殿下还我清之后,还给了我入文庙读书的机会,三年以后我考中了进士,就是你现在看见我这副样子了。”
孙长卿在独孤钰儿面前疯狂自爆,侃侃而谈,他说完了这些话,脸上是颇为轻松愉快的神情。
“这些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谁完完整整的听过,今天能够说给独孤钰儿小姐听,实在是一件幸事。”
“人家都以为我是读了十余年的书,考不上进士只能考个举人,被人家县令发现了才提拔我做了这个御史,因为知晓自己的身份所以不敢怠慢,终于获得了清流的名声。”
独孤钰儿看着孙长卿道:
“所以你一直自律异常的目的,其实是因为,你以前杀过人,若是再犯错,那些陈年的案子就会被翻出来,你和桓王的关系也就暴露在阳光之下了。”
“对,因此我决不能走错,也决不能退后,等到桓王殿下回京之后,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孙长卿无所谓的笑了笑,将两只手交叉在了后颈。
“这一次算是我和姑娘打了一个赌吧,就赌我的性命如何?”
独孤钰儿沉默了半晌,淡淡开口道:
“孙御史对我有救命之恩,即便是站在不同的阵营,我也没有对你有半分的不敬,毕竟从前你虽然没有帮过我什么,到底也没有害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