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说话直率的姑娘，你今日既然敢来抗旨，自然是个有勇气的人，不如把五郎也叫来，我们四个人一道说说话如何？”
贵妃明眸浅笑，倒将皇帝衬得更加苍颜白发了些。
“贵妃娘娘恕罪，王爷今天恐怕是来不了了，温小姐染病，在独孤尚书的府上受太医的医治，腹中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若是真的有不可知，那王爷就要背负抛弃情人还致人流产的罪名，这样的恶名，独孤钰儿可是绝对不希望王爷得到的。”
皇帝和贵妃相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
“明明已经有婚约在身，却还与其他女子有染，就算纳入府中做姬妾，也不会闹成这么难看，朕断然不会想到，容子卿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件事朕会责罚他，你不用担心。”
独孤钰儿上前一步道：“陛下，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要指责王爷的意思，温小姐本就是他原定的妻子，温尚书的案子至今也没有查清楚。”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想过用这件事去威胁任何人，责备任何人。事已至此，钰儿只想着一别两宽，各不相欠。”
“一别两宽，各不相欠？独孤姑娘倒是干干净净。”
贵妃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她走下来，正正的看着独孤钰儿，身上浮动着熏衣香气，在午后透进殿内的日光当中沉浮明灭，令人有些神思飞荡。
“贵妃的意思，难道是独孤家与天家的姻亲，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么？”
独孤钰儿说完了这句话，贵妃便笑了起来，她在独孤钰儿周围缓缓的踱步，好像想要从近距离仔细观察这个年轻女子。
“这门婚事，从最开始就是你父亲替你求来的，独孤家和天家能够成为姻亲，这里面少不了你父亲多年的谋划，独孤小姐可能不知道吧。”
“是，知道的，独孤钰儿知道尚书大人为了我筹谋了许多事，贵妃娘娘和陛下，也为五王爷筹谋了很多事。”
独孤钰儿眼观鼻鼻观口，垂目道。
“既然知道，那你更应该体谅你父亲的苦心，自己的女儿，自然希望她有大好前程，而这王府便是你最终的归宿，有些事不用说你也应该清楚，五郎的地位绝不仅仅是国家亲王。”
贵妃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了，这是在暗示独孤钰儿，容子卿将来很有可能继承大统成为一国之君，等到了那时，她这个小小的王妃就会一跃成为国母皇后，母仪天下。
“娘娘认为钰儿是一个贪慕虚荣，喜欢荣华富贵的人么？”
独孤钰儿抬起眼睛，眼前是老皇帝深思的面孔，他的一双眼睛深深的陷入眼窝当中，看起来像是某种觅食的禽鸟，不知道为什么，贵妃在说话的时候，皇帝总是显得很安静，仿佛贵妃此刻能够化身成为他本人的喉舌一般。
“姑娘是独孤尚书的女儿，自然不是那等贪慕虚荣的人。”
“不，我是。”
独孤钰儿转过身来正看见贵妃一张略微惊讶的面孔。
“没有人不喜欢荣华富贵，这些华堂彩色，金玉满堂没有人不喜欢，也没有人不想要，这王爷身边的位置更是天下所有女人都仰慕的，王爷的风姿卓著，这样的夫婿更是天下所有女子都渴望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这门婚事？五郎是最漂亮的孩子，你只要嫁入王府，不但你独孤家满门荣耀，就连你自己也可以一步登天。”
“你不再是一个穷酸御史家的女儿，而可以一跃成为一国的王妃，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对你侧目而视，这样的荣耀难道不甘美，不值得你为之作色么？”
贵妃的声音十分温柔，却带着无穷的诱惑力，独孤钰儿看着她脸上闪耀的翠金，只觉得这个女人看起来生来就是要嫁给天家的，生来就该是被这样的珠玉所包裹的一样。
没有什么比现身说法更有用，她自己就是活脱脱的一个例子，嫁给了皇帝，成为了最受宠爱的贵妃。
“贵妃快乐么？”
“什么？”
贵妃有些狐疑，疑心自己没有听清，她万没有想到，独孤钰儿怎么会说出这样的无厘头的话来。
独孤钰儿看着这雍容的贵妇人，眼神毫不躲闪。
“贵妃的身份高贵，自然是一国最幸福的女人，但是我听闻贵妃二十余年从未犯错，没有一步踏错，没有犯过一次错误，在太后娘娘还在世的时候，更是做到所有人都交口称赞，不愧为一国之贤妃。我这样说没错吧。”
“贵妃的德行有目共睹，你想说什么？”
座上的皇帝冷冷发话，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棋子，似乎正在看两个女人交锋的好戏。
“既然如此，那么钰儿想问贵妃，这么多年以来，在这皇宫之中，可曾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快乐？”
美艳的宫装妇人不说话了，她的眉眼低垂，肩膀也有些许抖动。
“贵妃这么多年来，一定一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人看不到你不美的一面。一个女子，一个一国最荣耀尊贵的女人，怎么有权利不快乐，她必定是极为幸福的，因此也必然是最优雅的，对么？”
“对。”
贵妃抬起头来，眼中莹然已经有泪光。
“但是独孤小姐是在暗示我，我过得不幸福么？”
“不是。”
独孤钰儿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她，换了一个温和的语调道：“贵妃嫁给了天下最尊贵的男子，拥有最热烈的爱和最扣人心弦的故事，您的儿子是最漂亮的亲王，这本该是天下所有女人都羡慕的，只是您这么多年以来，都太辛苦了。”
宫闱之中，想要不出差错，必定是一个心思极为缜密周全之人，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受宠的妃子，只需要一眼独孤钰儿便知道，容子卿的母亲，这么多年以来一定一直都在这种勾心斗角的算计当中度过。
“一个女子，其实可以不用过的那么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