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钰儿似乎完全不以为意,眼睛依旧凝视着已经变得深蓝的天空。
“我自然会先雇佣一群人做我的侍卫,然后再出发的。”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容子卿的声音幽幽传来,让独孤钰儿吓了一跳。
“侯爷莫不是在说笑吧,侯爷身为一国的监国太子殿下,竟然要给我一个小女子当侍卫么?”
独孤钰儿只当他是在开玩笑,也并没有当真。
“你要是自己出去,天气冷了记得加衣服,国中的物件但凡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帮你取得,无论你在哪里,若是遇到了麻烦,记住一件事。”
容子卿将额头抵在了朱色的门上,向独孤钰儿道
“你把耳朵贴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独孤钰儿透过狭窄的门缝,只看见一只发亮的眼睛,一时间心下有些眩惑。
“王爷还有什么要叮嘱和吩咐的地方么?”
“有的,我想告诉你的是,若是你真的遇到了大麻烦,一定要想方设法坚持找到当地的州府县衙,去找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人,你只要告诉她,你说,你是国中孙太守家的女儿,他就会帮你了。”
孙太守?独孤钰儿心中满是拉长的问号,这句暗语没有因由,平白就这么来了一句,更显得奇怪,然而人家也是好心,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还想着自己的安危,不能说是不近人情。
独孤钰儿点点头道,
“多谢殿下,钰儿记住了,若是遇到了麻烦一定不会委屈自己。不过殿下在国中诸多困难,还是多保护自己为上。”
容子卿听见独孤钰儿关心自己,心里又是一暖,他略略低头道:
“我的事你不用担心,就算再怎么难,有陛下,有独孤尚书,有这么多帮助我的人,监国只是第一步,就像你说的,想要还给天下一个承平之世,我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殿下的愿望是成为一个有道的君王是么?”
独孤钰儿问道,比起容子翎和桓王来,容子卿的确算是十分干净和青春之人了,皇帝的几个子侄当中,只有他最为出挑,独孤钰儿坚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此子将来大有可为。
“有道的,君王?是的我要成为一个胜过父亲的君王,就算有朝一日,母亲,父亲,独孤尚书都不在了,我也一定要执掌天下,到了那时,无论你身在何处都一定能够听到百姓在交口称赞我的名字。”
独孤钰儿闭上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果真如此,等到殿下登基之时,那这些黎民百姓都会将殿下的名字称作讳,殿下的名字将不会被人所提及,人们只会称赞今上,是个英明的君主,不过我相信殿下,只要是你就一定能够做到。”
独孤钰儿拍拍膝盖上的土,站起身来,门的另一侧,容子卿也随之起身。
“你就要走了么?”
“是的,钰儿这就向殿下辞行,希望殿下长了无极。”
独孤钰儿转身欲走,只听得容子卿又道:
“等等,这宫门一关,我怕我这一世也见不到你了,请你,请你最后再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好么?请你叫一下我的名字吧。”
这样恳切的要求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独孤钰儿叹了口气。
“真的是拿你没办法啊。”
她将朱唇贴近了门缝,轻轻唤了声,“子卿,”
这名字实在好听,亲卿爱卿,是以卿卿。
于是她又唤了多次。
“子卿,子,卿,”
容子卿闭上眼睛,仿佛要把这声音刻在脑海当中,他慢慢的坐下来,用手肘撑着头颅,闭上眼睛似乎还能见到星河垂地,仿佛就这样有了如梦的营养就可以永远耽溺于片刻的光阴。
走了。
他本能的意识到,于是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来,今夜无月,只有银河落九天,他孤寂的背影在宫闱之内踽踽独行,好像整个天地之间从此以后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独孤钰儿最后一次回头看见了,宫闱上高耸的承天门,她依然记得第一次踏入宫中时自己紧张激动的心情,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自己与母亲也是失散良久之人,却从来都没有这样好好道别过。
等到桃花再开,春风再临,宫门再开时,还能见到记忆里的那些人么?
独孤钰儿就这样满怀着愁绪,回到了府上,正对上了披头散发站在门口的独孤盈儿。
“你怎么在这?”
独孤钰儿抬起头来,有些迷惑的看着她。
“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发生了什么?”
“妹妹,你要走了。”
独孤盈儿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是,你怎么知道?”
独孤钰儿想要越过她进入府门,却被张开双臂的独孤盈儿挡了个严严实实。
“我看着妹妹的眼神就知道了,我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吃住都在一处,成日里这样恩怨相对,你觉得会有什么事,是我从你的眼睛当中看不出来的?”
“姐姐既然看出来了,就该高兴才对,现在再也没有人会与你争抢了,祖母也罢,父亲也罢,没有人会宠爱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了。”
独孤钰儿面沉如水,定定的看着脸色十分憔悴的独孤盈儿。
“你这么想,看来你真是不了解我。”
独孤盈儿苦笑一声,转过身去,脚下留下了两行带血的脚印。
“你这是怎么了?”
独孤钰儿想要上前查看她的伤口,却被独孤盈儿挥手挡开。
“从前所有的事,都是我有意与你争抢的,祖母原本是不讨厌你的,父亲原本疼爱你远远超过我,而表哥,一直默默的喜欢你,你不知道么?”
独孤钰儿漠然听着她说这些陈年旧事,只觉得心中寡淡无味,再也没有半分生趣。
“说这些事干什么,我就要走了,你想要的都会到你手里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是啊,还有什么不满足呢?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独孤盈儿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因为你,我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