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钰儿聚精会神竖起耳朵听孙清染接下来的话，可是对方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你这么紧张的样子，好像是怕我把你的钱给私吞了一般。”
独孤钰儿吐了吐舌头。
“谁知道你会不会真的把我的钱吞掉，毕竟一直以来我也只是在这里走了个过场，你的账目我是没有查看过的，我只管坐在这里收钱，要是你真的侵吞了一些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孙清染摆了摆手，有些不悦道。
“独孤小姐自然是宽容，可是妾作为这样一个生意人可不能不讲道理，做生意最重要的自然是诚信，简单的来说，这些钱是你全部的股份。”
独孤钰儿苦笑了一声，“所以孙小姐等同于是把我扫地出门了是么？”
“啊，毕竟独孤小姐现在不知道何时归来，有些事与其留到以后，不如现在就结束的好，若是将来这狮子楼赔得什么都剩不下，独孤小姐那时候怕是就要埋怨我了。”
“现在趁着还有些盈利，小姐大可带着这笔钱逍遥快活好一阵子，等到真的回到国都，令尊自然早就当上了当朝丞相，到了那时就算小姐什么都不做，都会有大把的人给你送钱来的。”
听起来这主意倒是不错，孙清染不愧是混江湖出身的人，看起来文文静静，还会蛊毒，可是说起社会话来当真是一套一套的。
按照她这样的说法，独孤钰儿不但免除了将来狮子楼经营不善的风险，还可以逍遥快活好一阵子，等同于是提前收获了。
“独孤小姐以后依然还是可以给狮子楼提出宝贵的意见，妾会按照意见的价值付银子给你的。”
云顾问？这主意倒是不错，独孤钰儿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孙清染，只觉得这个女人已经和自己印象中的大不一样了。
“孙姑娘谈起买卖来自然也是一把好手，从前你那高冷的样子几乎把我骗过去了。”
看见孙清染轻松的样子，独孤钰儿也放松了一些戒备，芥菜粥的味道确实不错，她拿起勺子轻轻的将粥里的菜叶和米搅在一起，没来由的笑了笑。
“其实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和这芥菜粥也很像，本来以为是干净的白粥，只是搅合了一两下，便整碗都是芥菜味了。”
孙清染端起茶碗，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有些玩味道
“你什么时候连喝碗粥都要大放厥词评判一番了，这样子倒是真的和朝廷里的御史像的很，或者说，和你父亲也像的很。”
独孤钰儿低下头喝粥，电光石火般的想法瞬间摄住了她。
“父亲？孙小姐和我的父亲很熟么？”
孙清染的笑容为消散，有些发愣，“独孤蓝丰？他不是当朝最为切峻耿介的清廉文人么？不用脑子想也能知道你现在这侃侃而谈的样子是从谁身上学来的。”
“我，我和我父亲根本就不熟。”
独孤钰儿拿起旁边的酥饼咬了一口，入口生香，的确是刚刚烤好的，若是远走他乡，恐怕就没有这样可口的饭菜可以品尝了。
独孤家的小厨房就算再破败，也是家中的味道，自己不擅长烹饪，有时候还需要那个御史台的文人帮忙，那样的日子，以后想起来也许还是会怀念的吧。
至于，父亲，他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不熟么？你不知道的地方，你也许和他高度相似也说不定。”
孙清染一手支着脸颊，手指在茶杯的边缘缓缓划过，
“有的时候长辈的意见不一定是坏事情。”
独孤钰儿哑然失笑，“想不到行走江湖的侠女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我还以为孙小姐向来享受独来独往，什么都自己做决定，会是那种少小离家，对于父母的话听不进去的人呢。”
孙清染这次并没有笑，而是定定的望着独孤钰儿。
“人家常说，小时不听老人言，长大了就会觉得痛苦和惶惑，也许再让我选择一次，妾会成为完全不同的人也未定。”
“孙小姐现在不就是成为了自己喜欢的样子么？云去云来任自由，我当真是十分羡慕。”
“你只看到了表面的潇洒，却看不到背后的苦痛，这些年我行走江湖，每日提心吊胆，还当真想过要归隐与山林。”
孙清染说的跟真的一样，独孤钰儿都几乎相信，她的志向就是呆在这样一个酒楼里做一辈子的老板娘了。
“这样不好么？你现在不也是有了实体产业，还时常的更换靠山，这样的日子我可真是羡慕的不行。”
孙清染看着独孤钰儿叹了口气，摆摆手站了起来。
“我今日在这里因为长你几岁年纪，才跟你说的这些，有的时候我在想，若是我有女儿，我会将她教养成什么样子。”
“孙小姐姿容上乘，找个英俊的夫婿自己生一个不就好了。”
独孤钰儿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她本打算开孙清染的玩笑，却不知道这句话为何触碰到了她的心事，戴着面纱的人脸色略微变了变，沉默了。
良久之后，她叹了口气道，“好了，独孤小姐既然不听我劝告，那我也不必在此大费周章的饶舌了，你将银票保存在身上，实在是有些不安全，就让我这店里的两个伙计，送你出关吧。”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独孤钰儿，再回头时，座位上已经没有人。
孙清染没来由的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
“掌柜的，二当家的这就走了么？那从此以后，这狮子楼里岂不是只有掌柜的一个人在苦苦支撑了？”
孙清染摇了摇手中的团扇，看着街上车水马龙，凝神静气的看了一回。
“苦苦支撑？算不上，她给我添麻烦添得还少么？这一辈子都要人跟着她操心，也不知道谁将来是那个可怜见的，栽在这丫头手里，我现在就开始同情他了。”
店小二知道这孙清染指的是即将和独孤钰儿成婚，现在婚事却告吹的容子卿。
心中莫名的也替他伤感了一阵。
门外琳琳车马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