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今日下午您邀约了独孤尚书，您看这位子选在何处好？小的们好去安排起来。”
店小二见孙清染情绪不佳，试探性的问道。
“选位子，他有多大的神通，能让整个狮子楼的人都这样伺候他？”
孙清染借故奚落，自然也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事，可是她偏偏对这吏部尚书的话题尤为敏感。
“掌柜的，这独孤尚书毕竟是未来的丞相，这太怠慢真的不好吧。”
“他在这里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尚书？丞相？蝇营狗苟之辈罢了，把他安排在东边的角落里吧。”
孙清染拿起手中的算盘入门不顾。
独孤钰儿揣着银票走在路上，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孙清染和自己那个早逝的亲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为什么她的眼睛和娘亲的眼睛长得如此相像？为什么她对于父亲这个话题那么感兴趣。
她方才所说的，如果我有个女儿，我会把她教养成什么样？难道不是在暗示独孤钰儿，你就是我的女儿么？
和大多数电视剧里的情节不同，独孤钰儿很早就察觉到了这个蒙面女子的特别之处。
可她一直对自己和她的关系这一层避而不谈，却不知是什么原因。
果真是自己的娘亲不愿意同自己相认么？
独孤钰儿心中忽然一阵难过，停驻了马蹄。
风萧萧兮，阳关古道，再往前走就要出城了。
若是娘亲还活着，那自然是最为庆幸的事，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愿不愿意同自己相认，这都是值得庆幸的事。
失去母亲的痛苦，独孤钰儿已经体会过一次，而这失而复得的快乐，她却不敢就这样全盘接受。
所谓近乡情怯，大概就是如此吧。
城外古道漫漫，碑亭北望，黄埃茫茫。
道中一人肃立，留给独孤钰儿一个背影，望上去像是十分熟悉的样子，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独孤姑娘这是要到哪里去？”
独孤钰儿皱了皱眉头，马上稍稍欠身，她现在已经能够稍微熟练的骑马了。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要挡住我的去路？”
道中的人转过身来，他通体玄色衣衫，如同一柄长剑，望之俨然，竟然是孙长卿。
“几日没见，独孤姑娘就不认得下官了么？”
孙长卿抬起眼睛来看独孤钰儿，脸上泛起微笑来。
独孤钰儿只觉得这笑容如同冰冷的蛇在皮肤上爬行，登时就换上了戒备的表情。
“孙御史这是升官了么？”
“不才，外放长洲做刺史。”
独孤钰儿翘了翘嘴角，却并没有下马的意思。
“那还真的是恭喜了，连升两级做了四品官员，以后就要称刺史大人了。”
“我升迁，独孤小姐看起来好像并不开心。”
独孤钰儿心中暗道，你孙长卿升迁跟我有什么关系。
“下官此日偶遇独孤小姐，山遥路远不知道何日能够相见，不如今日就在此喝一杯酒如何？”
“孙御史当真这么惦记我，为什么不向你家主子打听我的消息？彼时重任在身，也没办法游山玩水吧，趁着这个时间不如好好的看看你要去上任那地方的风土人情，免得临了慌乱。”
独孤钰儿翻了个白眼，实在是不想再和这个文人产生什么瓜葛。
“独孤小姐当真如此拒我于千里之外，真让人伤心，也好，那我今日这杯酒，就洒在黄土上吧。”
说罢孙长卿从身边的随从手中拿过了两杯酒，抬手就要将其中一杯倒在地上。
独孤钰儿甩了个冷鞭子，指着他道，“平白哪里来的晦气，这酒倒在地上是祭奠死人的，孙御史，你是不是就和我过不去？”
按理说，这拿着马鞭指着一个朝廷四品大官员是要获罪的，可是独孤钰儿是看着孙长卿一步步从御史台做起来，知道他秉性不会这样的行为计较，便没有太多的顾忌。
更何况他企图生祭自己，这无疑是巨大的羞辱，就算拿马鞭抽在他身上也不为过。
“独孤小姐也相信这等鬼神之说么？”
孙长卿仍旧笑容满面，毫不在意一般的看着独孤钰儿。
马上的少女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翻身下来，劈手抢过了孙长卿手里的酒杯。
“这跟鬼神没有关系。”
文人含笑饮尽了杯中酒，向独孤钰儿拱手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独孤钰儿回敬冷笑，却没有喝酒。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她看了看酒杯当中沉浮明灭的金屑，这不是自己曾经在那个闹蛇的宫宴上喝过的金屑酒么？
离开都城的时候喝的最后一杯酒又是这酒，也算是有始有终。
“也不知道你这酒里有毒没有。”
话虽然这么说，独孤钰儿却一口气喝尽了金屑酒，顿时有些站立不稳。
孙长卿上来想要伸手搀扶，被独孤钰儿一手挡开。
“过了这么久，独孤小姐的酒量也没有增长多少。”
“孙御史过了这么久，作风可是变化很大，曾经我以为你是个清洁的文人，清流中的顶梁柱，可是如今看来，你竟然和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当真是让人失望之极。”
独孤钰儿喝下了酒话匣子也就打开了，将自己对文人的失望之情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孙长卿笑得只是弯下腰，扶着独孤钰儿在道旁的秀墩上坐下，又递给她点心。
“下官所见到的各色弹劾的奏章当中，都没有独孤小姐这般尖刻的发言，也不知道独孤小姐为什么没有托生成男子，这样就算臣不在御史台，这风弹的长官也可以后继有人。”
“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说不定我此次出门摇身一变，你们都认不出我来，回来考取个功名就能进了御史台呢？”
独孤钰儿撇了撇嘴，一口咬在点心上，熟悉的味道盈满口腔，这不是容子卿常常吃的松饼么？
旁边香热的炙猪肉吸引了她的注意。
大相国寺，炙猪肉，容子卿。几件事就这样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