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一个冷冷的声音从紧张的空气中垂落。
“那既然是这样,风暴要来了,掌柜的为什么不将门外的人放进来?这样你也可以免得被砸坏了了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有何不可?”
底下大堂当中的一众人,刷的一声全都抬起头来。
“他们放进来了,我们怎么办,你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要去救,你自己去!不要连累了我们!”
楼上空无一人,只有冷冷的笑声传来。
“你们一群男人,倒让一个女人出头,也不觉得羞耻么?”
底下的一众宾客被戳中了肺管子,抬起头抱怨起来。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说我们?说我们不出头,你也要下来装装样子才好!怎么,怕了么?滚下来啊!快!”
“你就是个孬种!”
屋子里的污言秽语也多了,独孤钰儿冷眼看着这一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庄子萱也有些想笑,这分明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竟然真有这样圣母心泛滥的人?门外砸门的人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惹上了他,和遭遇风暴想必,哪样更为危险,还真不好说,万一是心怀恶念的歹人,这一屋子人恐怕都难逃被杀害的命运。
独孤钰儿想到此处,又回忆起独孤家满门被李江远安排在宫中的大太监,陈公公杀害的事,翠玉当初也是叫人家迷惑,打开了府门,结果惹火烧身险些丧命。
门外的人看见威胁无果,自己还被人家挡在门外,一时间怒火攻顶,疯狂的砸起门来。
木门的边缘飞溅出很多木屑,看着人着实悬心,可是那人砸了半天,门却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他休息了一会,又开始一下接一下的砸门。
“开门,快开门!快给本公子开门!”
老板娘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宾客,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纵然我可以自保,可是这群人,怕是会没了性命,流寇自然是没有任何顾忌和忌惮的,姑娘你不也是一样么?”
独孤钰儿有些错愕的环视四周,只见横七竖八的放着桌子的厅堂,此时也有些惨淡的意味。
可是这老板娘口中的天灾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京城外不到四五十里地的地方会忽然出现这么大的风暴,而这些人又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难道古时候也有天气预报不成,看他们一个个都诚惶诚恐的样子,恐怕在这风暴到来之前就已经被这个消息吓破了胆子吧。
风暴,天灾?流民?可是这老板娘却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不是很矛盾的事么?
忽然,独孤蓝丰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让独孤钰儿汗毛倒竖。
“偏听偏信是为庸人,你一定要好自为之,不要让人家把你骗了。”
即便是自己远离了父亲的身边他的话也依然会时不时的回想在自己的耳畔。
独孤钰儿将自己从死胡同里抽出来,重新审视当下所处的环境。
老板娘指挥几个家丁将屋子里的桌子挤在门上,外面砸门的声音低落下去,似乎是疲累了。
几个“流寇”在商议对策。
“这里有后门么?”
独孤钰儿忽然开口,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可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
老板娘十分自信满不在乎,她回头看了这屋子一圈,
“我这驿站可以当做半个碉堡使用,绝对固若金汤,没有一丝破绽。”
独孤钰儿心中苦笑,我信你了,万一真进来了风也好,人也罢,该怎么办,想怎么办?
老板娘全身心都在盯着门外的人,独孤钰儿却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她环视四周,开始从角落当中一点点的排查。
她听到那个躲在桌子底下的老头子喃喃道,
“就快来了么?看来传闻说的没错,真的是百年一遇的天灾啊。”
正愁没人给自己解释说明问题,独孤钰儿俯下身来,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人道,
“这位大哥,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什么天灾?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
这天灾是预言上写的,青龙寨的债主两年之前就将这预言告诉了我们,说是九月初九过后,会有一场百年一遇大大风暴,可巧不巧赶上了今天。
“既然有风暴,那你门为什么不早做准备,在家里好好呆着或者离开这里,为什么一定要到这驿馆里来,这里再坚固也是个临时住宿的场所,总是比不得自己的家里面。”
老人摇了摇头,看这独孤钰儿有些怅然道,
“谁知道啊,那青龙寨主虽然说了这样的话,可是事情不到眼前,有什么会有人信呢?”
合着你不相信人家,现在还来拿出预言说事,这不是前后矛盾是什么?
独孤钰儿被这老头气得够呛,都不想说话了。
“姑娘不必知道到底要发生什么,姑娘只需要在这驿馆之内住上几天,几天过后,姑娘可再上路便好。”
老板娘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尖,即便隔着满堂子的人,也能听见独孤钰儿低声说话的声音。
她没有等到人家回答,便接上了独孤钰儿的话茬。却把大堂内的其他男人,当成是幽灵和空气一般不予理会。
她虽然体态臃肿,长得也远远不算好看,可是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坚韧不屈的感觉,
“给我开门!快开门!”
门外的撞击声小了很多,那人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一般,喊得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独孤钰儿这才听出来,外面是一个年轻少年的声音,恐怕这“流民”的年龄好像还不大。
她信步走上前去,隔着门板听外面的声音,夜里的风实在是大得很,树木的枝干都有被折断的风险。
呼号的狂风吹过窗棂,发出类似于喑哑的呻吟的声音,把门外的哭声都湮没掉了。
这外面到底有多少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独孤钰儿不知道。
“会不会是谁家的公子哥来投宿,结果被老板娘挡在了门外吗?”
浪荡公子,说话难听脾气又坏,但是也不是无药可救的,总比流民要强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