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蓝丰可以说得上是苦口婆心的劝谏了。
“就算是为了殿下自己考虑考虑,也请在这个问题上,慎重一些吧,慎重一些吧。”
容子卿沉默良久,终于哑然失笑。
“独孤蓝丰,你就不怕我盛怒之下做出冲动的选择,直接一句话将你赐死么?那么在以后的青史书写上,你就是愚忠的诤臣,而我就是诡诈的昏君,我们两个都不会有什么好名声的。”
“殿下,温尚书是殿下的启蒙老师,也是臣的座主,他讲过一句话,时至今日臣依然印象很深刻,他说‘我辈留存于世者,唯有血与诗’臣与他都是文人,可殿下不一样,殿下是君王,自然不可能了解十年寒窗苦读的艰辛。”
“他顿了顿道,作为文人,想要名垂青史,靠的是忘我的创作,而作为权臣,靠的却是自身与自身性命命运的角逐,权势与名利,是甘美的,可又是毒药,并非是享受控制的快感,更有建筑辉煌的荣幸。”
“然而其实,在臣看来,时至今日臣所做的一切,理由都与这些没有太大的关联。”
“那么你看中的是什么?身后名也罢,权臣也罢,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容子卿探究的目光穿过了烛火,直达独孤蓝丰的心底。
“是愧疚,臣从前做过许多对不起尊师,对不起妻子,对不起母亲的事,到了现在,也对不起臣的亲生女儿。”
“可是如果臣的理想不能够实现,臣所希望的太平盛世不能在殿下的手中成为现实,就算臣能够对于他们做出补偿,可是曾经造成的伤害,又要用什么来治愈?”
独孤蓝丰深深的深深地低下头去,将桌子上的画像拾起,画像当中的美人顾盼生辉,画笔笔触只见都是跃然纸上的爱意。
“常言道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定然会有烧手之患,殿下是君王,臣,是权臣,都不能因为这样的事,而动心。”
独孤蓝丰犹豫再三终于将手中的画卷投入火中,熊熊燃烧的烈焰里美人的巧笑也随之湮灭。
容子卿没有阻止,容子卿也已经无力阻止,他终究是遮掩住了自己的脸,任凭两行泪水留下了脸颊。
……
“小姐叫什么名字?”
“小姐,你慢一点!”
老板娘的喊叫声就没有停下过,她跟在独孤钰儿的身后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
“这面墙有多厚?”
“啊?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独孤钰儿表情十分严峻,完全没有心思解释这些问题,她现在最担心的事,是那些山贼已经开始着手挖穿墙体,这样以来他们恐怕就已经在危险之中了。
“有多厚,你不会不记得吧,这是你家的客栈,难不成根本不是你修的?”
“不是。”
老板娘无辜的摇头,将独孤钰儿气得半死,无奈之下,她只得将耳朵附着在墙面上,细细的听着有否敲击的声音。
“你让你的家丁和客人都行动起来,这些人很可能已经在找其他入口了。”
独孤钰儿拧紧眉头向那个老板娘道。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这个小驿站根本就没有什么其他入口,这些全都是姑娘一个人的想像而已,外面的那些贼人此时估计已经去其他地方找寻石头躲避风雨了,姑娘现在不如早些洗脸睡觉的好。”
老板娘满不在乎的态度让独孤钰儿愈发心焦,她快速走到驿馆一楼的大堂,向那些昏头胀恼的宾客和家丁大声道,
“你们都听着,等下若是起了风,或是进来了贼人,大家一定要及时呼救!”
一群人仿佛像在看啥子一样的看着独孤钰儿,好像她在说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
“哈哈哈哈,这个小丫头片子莫不是失心疯了吧,我们这里会被入侵?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的笑话,方才他们那样砸门,把命都搭进去半条,这都没有丝毫的结果,现在到了这个地步,还会有什么其他法子么?”
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丁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好整以暇的打量着独孤钰儿。
“小丫头长得挺机灵,怎么脑子这么笨,要不要到大爷这里来,反正我是会保护你的,就算那凶神恶煞的贼人真的进来,你只要肯躺在我的怀里叫声爷,我便可以一直保护你,把你送回你家去。”
他的目光着实猥琐无比,让独孤钰儿几乎作呕,她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未知可否,未有一字。
旁边的一个瘦一些的也想要用言语来调戏女人,他笑了笑,那笑声仿佛乌鸦的叫声。
“兄弟,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你这光送到家怎么行,还得和人家见爹娘,要办喜事,否则怎么能称得上是‘正人君子’?”
“什么正人君子,我还偏偏就要做那江洋大盗!”
几个家丁和商人见门外没有什么事,又开始大声的调笑起来。
其中一个喝醉了酒,扯着另一个低声说道,
“我半夜去敲敲这娇娇小姐的门,看看她是不是会被风声吓哭,我好去安慰安慰她。”
另一个人似乎完全没有什么忌讳,回答的声音故意让独孤钰儿听到。
“安慰,怎么安慰?”
男子故作深沉,眼睛在独孤钰儿身上流连不去,好像想要将她的衣服都看穿一般。
“自然是要用男人的方法安慰了!”
眼见着这话越说越难听,当真是岂有此理,独孤钰儿冷冷看着这几个猥琐的抠脚大汉,只觉得自己很想掏出匕首来,一个个的送他们去见阎王爷。
他这样讲话,独孤钰儿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受到了污染,可是旁边的几个人犹然不以为意,只有老板娘的脸色有些变了。
“姑娘,你看你还是上楼去吧,这些男人一到晚上就这个样子,没办法的。”
“怕什么,只是因为人家说了两句话,我就怕了,就羞怯了的话,倒不是正好随了他们的意不成?他们想看我羞红脸逃走,我还偏不!”
独孤钰儿冷冷一笑,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