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然这话说的没错,一国之君的儿子,的确可以在范围内,做任何事。
孙长卿犹豫着又开口道,“若是要手段留下独孤姑娘,也不是不可能,若是在从前……”
容子卿在马上哑然失笑,“原来如此,你是在说我仰仗权势欺压人家,这样骂人不带脏字还真是让人无奈又无法反驳。”
他深知这个青年将军所说的事,都睡句句属实,因此自嘲,可这却引起了孙浩然的恐慌,
他自悔失言,连忙避席请罪,
“属下不敢,属下从来都没有觉得,殿下是……”
“好了,我知道,虽然我在你眼中不是这个样子,可这却不代表我在人家的眼睛里不是这个样子的,孰轻孰重我岂能分辨不清,从前我怎样,不都还在你眼里真真的看着不成?”
容子卿策马扬鞭,在小路上快速奔跑起来,他一面策马一面向孙浩然笑道,“你说我要强留她也不是不行,是从前的我,大概真的会干出这种事,嚣张跋扈,滥用职权。”
“这些罪名一旦落到了那时的我身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时还在奇怪,为什么父亲总是罚我,原来嚣张的人是看不到自己的嚣张的,真真可笑。”
孙浩然不知道容子卿这是在自嘲,还是借故奚落,通红的脸显得十分窘迫。
容子卿见他如此,忙安慰道,“你不必介怀,你看我也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是在和你开玩笑,本王只是感慨,从前人在山中很多事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在人家看来竟然是这副样子。”
“殿下,其实臣不是那个意思。”
两人越过京城九门,看着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商贩和人群,莫名有种俯瞰云云众生的感觉。
“你说我变了,其实变了的又何止我一人,时局如此,只有勉力为之,从前对那些人嗤之以鼻,只有自己着手做事,才晓得其中的艰辛。”
为官不易,做好官就更难,容子卿感慨不已,将手下的马鞭举了一举道,“可现在不一样了,行动坐卧都要细细思量,若是做了有害于国的事,又怎么能够担任起肩上的重担,如何为父亲分忧呢?”
孙浩然见他眉心一道折痕,知他近来思虑甚重,点点头安慰他道,“殿下放心,在外有臣,在内有独孤尚书,妹妹纵然远隔千里,她的心,也必定会与殿下一道。”
“果真如此,家国之幸。”
……
人已然是回到了宫中,这礼数也就不能再少。
容子卿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匆赶到了清远殿中。
此日清晨皇帝正在闲坐,近来的好些日子,各项政事除边情之外,悉数决于容子卿,老皇帝似乎也乐得清闲,每日养花遛鸟,和贵妃乘船在太液池里饮酒作诗,好不惬意。
“你还知道回来。”
这话一说出口,容子卿便知道皇帝因自己任性出走在奚落,只得跪下来请罪,“父亲,臣有罪。”
“你有罪,那你说说,你有什么罪?”
“臣……”
容子卿没想到老皇帝会如此问话,还真没法在一时半刻将自己所犯的错误一一列举出来。
他看着皇帝似笑非笑,点点头示意他不用着急。
“慢慢讲没关系的,朕今天有大把的时间。”
容子卿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是,臣不该不听父亲的教诲,擅自夤夜出宫,不该以身犯险,不该……”
“接着说。”皇帝用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案,他看着容子卿惊愕的表情,斑白的眉毛又凛了凛,“说。”
“是,臣不该对独孤小姐,死缠烂打,不该因为儿女私情,做出那样的决定。”
他抬头看看皇帝的反应,又道,“若是万一臣出了什么事,那么朝中,恐怕会有大变,臣知错,不该置君父于如此险急的境地。”
“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后悔。”
冷冷的天音垂落,容子卿冷汗遍体,可他抬起头看了看皇帝,仍旧硬着头皮答了声。
“是。”
并非只是为了风光霁月的事,也并非没有考虑过后果,容子卿甚至将最坏的方案都写在了纸上,如若自己身亡,后事又该如何安排,
皇帝一行听着,却一直也没有开口说话。
沉默助长了诡异的氛围,容子卿看了看皇帝刀凿斧刻般的侧影,终究选择适时的闭上了嘴。
“你这副样子,倒是和你的老师如出一辙。”皇帝试着喘了口气,声音已然带了些厌烦的味道。
“若是实在不行,朕做主将你这门婚事退掉如何?”
“不行!”
容子卿眉毛一凛然,只见皇帝从桌案上拿起了两份大红的庚帖,趁着黑色的乌木方几更是平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这是陛下所赐的婚约,怎么能如此轻易的说废掉就废掉?”
皇帝冷笑了一声道,
“朕是皇帝,生杀予夺自然都要我在手里,以后你也要一样,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耽误了大事情。”
容子卿也正色看着自己的父亲道。
“既然你的话都这么说了,之后的事情你们就不要来找我了,传旨下去,将独孤家与五皇子的婚约废掉!”
果然,擅自夤夜出宫还是会被反噬,现在皇帝正在气头上,得想个法子让他消气才行。
容子卿还在犹豫,只听得皇帝又道,“子卿啊,朕今天,不想和你讨论万一的事,毕竟现在你已经回来了,没有发生的事,你便不会认,而且今日你也算是有功之人,利用自己的力量,串联起了两个破碎的家庭。”
皇帝这话明显是在讥刺,容子卿不敢抬头,低低的问道,“陛下是要?如何责罚儿臣?”
容子卿印象里皇帝从未用过,“子卿”称呼他,今日说这样的话,只觉得心中大骇,浑身上下都汗毛倒树起来。
“责罚?朕能责罚你么?你长大了,打不动了。”
“父亲臣有错,臣有罪,请父亲责罚,只是千万不要动怒伤了身子,那边真的不好了。”
皇帝点点头,“这话可是你说的,那你知道,擅闯宫门的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