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话说的轻巧,可容子翎听见了却悲声大作,“父亲,臣今日得以见到父亲,已经是此生无憾,此后白绫毒酒,臣都丝毫没有怨言。”
“放肆!你这话什么意思?”
天子震怒,一下子掀翻了棋盘。
“难不成你怀疑你弟弟要杀你不成?”
“臣不敢,但是臣想要告诉父亲的事,容子卿现在的行事风格过于切峻,又容易被,奸人所利用,因此……”
皇帝气的每根胡须都在颤抖,他就是不敢相信,兄弟骨肉相残的事,会发生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你告诉朕,你口中的奸人是谁,在这朝廷当中,还有谁会左右朕的意志!”
“陛下,独孤蓝丰有欺君之罪,陛下不查,那么很快,他就要采取行动了!”
容子翎抛出了惊天的语句,在昏暗的清远殿内,激起层层涟漪。
窗外的雨声渐起,凌凌落在瓦楞上。
“容子翎,不是说了你不涉权柄的么?今日,你为何竟然污蔑朝廷重臣!”
“臣死罪,可是就算臣要伏诛,为了国家安危和社稷得失,也请陛下一定要彻查独孤尚书,若干年前那桩案子,那桩温大人的案子,是遭人陷害,凶手就是当今的左丞相独孤蓝丰!”
皇帝面色如金纸一般,在椅子里僵化不动。
容子翎见时机成熟,佯装含恨,叩首再拜道,
“陛下,臣的话已经说完了,再也没有什么遗憾,臣唯一的愿望,是父亲玉体安康,千秋万岁。”
容子翎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仿佛已经弃绝了所有的求生意志一般,踉踉跄跄的向殿外走去。
窗外雨声不绝,竟然越下越大了。
“你等等,子翎!”
皇帝看着长子枯瘦的背影,忽然被泪水蒙住了双眼。
“父亲有几句体己话像要同你讲。”
容子翎心中一动,转身道,“父亲心中想的自然是家国天下事,臣的事,不重要,父亲也千万不要将臣的事放在心上。”
“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况且你是朕的长子,朕第一个孩子。”
容子翎几步上前,趴在皇帝的膝盖上嚎啕大哭起来。
“父亲,臣有诸多委屈,好多年以来,一直碍于储君的位置,不敢向父亲倾诉,今天终于全都说出来了,臣就算是死,也甘心了。”
皇帝一手抚摸着他的发髻,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你这么年轻,说话也没有忌讳,什么死不死的,不过有件事你得告诉朕。”
他单手抬了抬容子翎的下巴,“哪些军国政,你弟弟插手了?哪些又是他和独孤蓝丰一起密谋的?”
……
京城大雨倾盆,边塞艳阳高照,独孤钰儿一路奔走,只想着早早抵达长洲,不料路遇风沙,等到了长洲雁门关的城门下时,已经是数日之后了。
独孤钰儿站在高耸的城楼之下,看看城门已经关上了,心中一阵忐忑,西北地界日落月升略无过度,白日里日光炽热,等到了晚上就冷得如同冰窖一般。
自己今日若是进不去城,最近的驿馆也在三十里之外,当真是有些难受。
独孤钰儿抬头看看面容不可辨的守城军士,心想,今天自己说什么也得进去这座长洲城。
直接叫开门显然是不行的,谁会给一个孤身的女子开门,就算那几个士兵敢做,他们上面的人也会害怕来的人是什么细作。
独孤钰儿环顾四周,有些犹豫,“算了,还是去驿馆吧。”
她看看天色还算比较早,也许自己在天擦黑之前能够赶到最近的一家驿馆,没有房间,住马棚也不是不行。
勒转马头没多久,独孤钰儿就在路上听到了一声呻吟。
“恩……好痛……”
这是谁?
她转过了一处灰墙,却见一个青年满身是血,躺在地上,衣服破烂不堪,很明显是经历了一凡打斗。
看他的样子很明显也没有行动能力,要是在这里躺下一晚上,等到了天明准得冻死。
独孤钰儿想了想,上前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
“小兄弟,你怎么了?可是伤的太重走不得路?”
那青年一双眼睛险些睁不开,他勉强抬起头来,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
“我,我被人家抢劫了,贼人把我的钱财都拿走了,还将我打伤丢在这里,阁下是,哪里人啊?快走吧,贼人应该还在附近,要是被他们看见你,你这瘦成这样,又怎么可能低档的了哎?”
得了吧,自己都快嗝屁的,还想着担心人家,独孤钰儿翻了个白眼,心中却是有些感动的。
“你放心,我来救你。此处三十里开外就是驿,到了那里,有大夫和郎中,不怕治不好你的伤。”
青年将信将疑的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怯生生道,“可是,我遇到的贼人好像就在那条路上,现在回去,恐怕他们还没有走远,阁下恐怕也要涉险,这……”
独孤钰儿脑子一想,也对,此去天越来越黑,这荒郊野岭的藏匿的地方自然比城墙根底下要多得多,要说贼人就此去打埋伏,也不是不可能。
而今之计还是得想办法叫门。
独孤钰儿心生一计,对受伤的青年道,“你和我,我们配合一下,去把城门叫开。”
城楼上的军士目光下澈,正到了换班的时间,只看见城楼下两个人一匹马,是两个青年公子。
城楼上的士兵喝到,“今日城门已然关了,请明日再进城,天色不早速速去吧!”
独孤钰儿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水,大声哭道,“求这位军爷,网开一面,我家这个表弟身受重伤,被贼人所害,若是不能够及时找到大夫,恐怕性命堪忧,还请军爷网开一面,放我们进城去吧!”
军士的眉头拧了拧,却没有说出话来,旁边一个开口道,
“这怎么能行,开城门,这一定得有刺史大人的口谕,或者是手书。”
“口谕,手书?刺史是谁?独孤钰儿一拍大腿,这长洲刺史,不就是孙长卿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