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样说着,独孤钰儿顿起好奇之心,她笑着道了声多谢,一面命陈儿驱车往东华门方向去了。
京中雨势渐轻,天色也不像先前那般阴沉,乌青的石板路浸透了雨水,被渐白得天色映得通透明亮,光洁如镜子一般。
由于先前下了好一阵子大雨,街上的行人和摊铺都早早的寻了避雨的所在,四下里竟是空无一人。
陈二将先前她骑来的那匹马拴在了马车的前车辕上,一白一黑两匹马并排小跑,不急不缓的走在驰道上。
翠玉见独孤钰儿沉吟良久,不知她在思量些什么,于是试探的开口问道“姑娘,姑娘现在这是要去哪里?”
独孤钰儿从深思中醒了过来,茫然得看着翠玉.
“去哪里?当然是要去宫门了,我们不是要去瞧瞧那个什么太子太傅,第一权臣,李江远么?”
翠玉看着独孤钰儿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显得有些胆怯。
“姑娘当真要去见那个权倾朝野的大奸臣吗?他那么可怕,姑娘就不怕……”
“我怕什么呀,我一没杀人二没偷窃,只不过去瞅他两眼,他身上又不会少块肉,这也没有盯着人家看就给定罪的道理吧,是吧陈二?”
独孤钰儿敲了敲马车的板壁,前面陈二闻声回头,蓑笠上仍旧不停的滴着水“公子说什么?”
“我说,这国朝律法上面是否有盯着人家看会获罪这样的说法?”
陈二嘿嘿一笑“有道是没有,但是有冒犯朝廷重臣,妨害朝廷命官行事这一条。”
“仅仅是看两眼应该是没关系的吧。”
陈二笑道“这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公子就算是把他盯穿个窟窿也没事,可是若是放在左丞相身上,怕是要有大麻烦。”
连看看也不行?那这权臣也太嚣张跋扈了吧。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对于李江远那样的权臣,你但凡惹得他一点不高兴,随时都有掉脑袋的危险是么?”
陈二叹了口气,扯过缰绳,将马头转向紫禁城的东面。
“公子,这国法是人定的,拟定的法条下发到地方如何执行,这写法条的人是看不到的。所以究竟如何定罪也还是取决于审案的判官。
事可从轻,又可从权,究竟算不算冒犯,小人和公子说的,都不算,毕竟在这个世道,有时候连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黑的可以说成白的,这是什么意思?”
独孤钰儿心中一惊,难道这李江远的势力真的到了可以指鹿为马,看黑说白的程度了么?
陈二在马上微微一哂“小人也是前几日听五王爷讲,说这当朝太傅李江远的侄子李闻喜任职富春钦差,沿途收受贿赂,还纵容部下侵占农民田地,致使富春县的百姓怨声载道。
结果消息报到了京城,却是沿途的御史和州官交口称赞,说他的差事办得极好,于是不知情的皇上还赏赐了许多钱财给他,让他留京任职。公子你说这难道不是指着黑的非说是白的么。”
陈二一面讲独孤钰儿一面听,气得她狠狠的拍了一下马车,震得手生疼,就差直接爆粗口问候那李江远的祖宗了。
“这李江远果然是可恶的很,不但他自己贪赃枉法,连同他家里面上上下下全都是这样的货色,他的学生和姑爷容子翎,身为皇长子却一心只想着弄权敛财,这国家再这样下去怕是离完蛋不远了!”
“姑娘快别说了,虽这马车里的话只我们知道,可是万一被哪个有心人听了去,怕是要出大问题,奴婢这心里怕得很,我们还是不要和那个什么李江远扯上关系了吧。”
翠玉被独孤钰儿的激情发言吓得不轻,扯着她的袖子一个劲的摇头。
独孤钰儿心中暗笑,只怕是他们还从来没有想过,这国要完蛋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会从她一个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千金小姐口中说出来吧。
独孤钰儿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诶,陈二你说你从五王爷那里得知这件事,那五王爷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不是说这沿途的官员没有说这李江远坏话的,告状的奏折也都被压下来了么?”
陈二又叹了一声,显得有些无奈。
“小姐有所不知,那富春县的百姓投状无门,地方官对李闻喜的家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便凑足了盘缠,委派一个人拿着村民联名写的状子来了京城投奔五王爷。”
“看来五殿下在百姓中的口碑不错嘛。”
“那是自然,那个来告状的人还说,他们那里好多人都传言,当朝的大皇子蒙蔽圣上,只有五殿下能给他们做主。”
容子卿的风评有这么好这件事着实出乎独孤钰儿的意料,本来想着这个五王爷城府极深,谁都看不出个深浅来。
想不到私下里竟然是个关心民间疾苦的皇子。她将撒扇在手里敲了几下,顺便将手边有些泛潮的引枕推开了一些。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纵然这容子翎和李江远有天大的权势,一旦成为了众怒所向,倒台也只在朝夕之间,彼时五王爷若是可以占尽民心,那太子之位应该也就指日可待了吧。”
独孤钰儿托着下巴暗想,这有朝一日五王爷成了太子,那她就是太子妃,等到老皇帝两腿一蹬,那自己不就成了皇后殿下了?
独孤钰儿越想越兴奋,她甚至开始脑补出自己带着凤冠站在高台上看着这底下的臣民对自己山呼跪拜的样子了。
然而这种快乐的幻想并没有能持续多久,苍凉的鸣钟击碎了她的幻梦,那钟声一声接着一声,从皇宫的方向传来。
“这是什么?”
独孤钰儿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钟声,只觉得这声音遥远又熟悉。
“这是下朝的钟,今天有大朝会,姑娘忘了么?”
翠玉掀起帘子向窗外瞧了瞧,又向独孤钰儿道“尚书大人今日也参加了朝会,想必等下就要从宫里出来了吧。”
独孤钰儿擦了擦额角的汗“多亏翠玉你提醒我,否则我险些忘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啊,难道还是要看那个李江远长什么样吗?”翠玉睁大了眼睛,有些怯怯的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