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钰儿哑然失笑“那个啊,那只是其中一件,另一件嘛……”
她抬脚踢了踢马车里装着的十余把油纸伞,脸上有了些得意之色。
“自然就是这个了。”
翠玉捂着嘴笑了起来“原来小姐是要来把这剩下的雨伞卖出去啊,可巧这雨还没有停,这当官儿的买伞价钱可是要再翻上几倍了。”
独孤钰儿没来的及说话,前面驾车道陈二开口道“公子若是想在这里卖伞怕是不能够。”
“一样是伞,怎么在护国寺卖的出去,在这里就卖不出去?”翠玉有些不服气,声调都抬高了些。
陈二回过头朝他们笑道“小姐刚才不是听那城门下的官兵讲过了么,原是不仅仅李江远可以坐轿子,这国朝三品以上的官员出行都是乘轿的,五品以上是可以骑马的。
坐轿子的用不上伞,骑马的却也打不了伞啊,至于那些步行回去的,都是翰林院的贫寒学子,他们那点俸禄只够吃饭,怕是也不肯花大价钱来买这雨伞吧。”
翠玉有些失望的噘起嘴“我就说嘛,为什么不把这些伞也一起卖掉,这里有将近二十把,能卖二两银子呢。”
独孤钰儿笑了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这些伞本来也不是拿来宫门口卖的。我就算再不出门也知道,这哪里有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摆摊卖东西的道理,我要是真的把这些伞拿过去叫卖,怕是早让人家抓起来审问了。”
“那小姐这是要?”
翠玉的话未及说完,只听得前面陈二一声长啸,马车的步子明显放缓了下来。
“公子!前面就是东华门了!”
独孤钰儿掀起帘子一看,只见高耸的宫墙和城楼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即便是在阴天下,也能看出金碧辉煌的样子来。
那檐角上赤金的琉璃瓦被雨水洗过,显得更为鲜艳,一道彩虹横越其上,衬着天空中飘悬着的低垂的云和雨,就好像是仙境一般。
不远处停着的十几二十顶形状颜色大小各异的轿子,当中有一个个头最大,派头最足的不用说肯定就是那李江远的轿子了。
这些轿夫一众都躲在宫墙底下,此时慢慢的走出来,向紧闭的宫门张望着。
宫门前齐齐整整的站着两列侍卫,他们的衣冠甲胄通体银白,比那京城门口的守卫军士不知道要威风多少倍。
独孤钰儿蓦然想起孙浩然来,自己的表兄是宫中的侍卫长,虽说他上面还有羽林卫殿前指挥使,但以他的年龄能够得到这样的职位已经是许多人羡慕的对象了。
她忽然想起孙浩然当上侍卫长的那一天,府中上上下下都在庆祝,就连独孤蓝丰也参加了孙府举办的庆祝酒席。
可只有她独孤钰儿一个人,因为娘亲去世的事伤心成疾,躺在床上默默流泪,口干舌燥时就连唤人来倒杯茶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父亲从孙家赴宴归来,她想要父亲来看看她,与她疏解一下思念母亲的心情。
可父亲却被老太婆叫去训了大半晚上的话,隔着院子都能听见那老巫婆的辱骂声。
后来模模糊糊的就睡着了,再后来……再后来她看着独孤盈儿挽着孙浩然的手,笑意盈盈的走在花园里。
这些属于原主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又浮现在她的脑海当中,刺得她心口发痛。
独孤钰儿暗暗发誓,从前自己受过的这些委屈,有朝一日一定要全部讨回来。
翠玉注意到了她阴沉的表情,关心的询问道“小姐,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要不我们现在回去吧。”
独孤钰儿摇了摇头,向她笑了笑道。
“我没有事,这雨一时半会还停不下来,等下父亲下了朝没有雨伞,若是淋湿了落下了病可怎么好?他素日里没有坐轿的习惯我是知道的,只怕今日的事还不止这一桩……”
独孤钰儿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在宫门开启时变得愈发强烈了。
只见穿红曳紫的官员鱼贯而出,嘈嘈切切的声音有如菜市场一般。
他们有的用袖子遮着头顶,有的摘下了头上的长翅帽抱在怀里,一时间混乱不堪。
散朝出宫门的大臣中没有独孤蓝丰。独孤钰儿定睛在人群中又搜寻了一遍,依然没有父亲的身影。
同样的,停在东华门外的轿子陆陆续续离开了宫门,可那顶李江远的漂亮的八抬大轿却依然矗立在原地。
很明显,这是皇帝将父亲和李江远留在宫中,也许是独孤蓝丰调查李江远贪墨的事被皇帝知道了,也许是别的什么。
只是无论如何父亲人还留在宫中,现下里还不知道怎么样,独孤钰儿强作镇定,一双手已是微微发抖。
她挑起车上的帘子,对陈二道“你随我一起,拿着这些伞,去送给那些没有轿子的官员吧。”
陈二沉默着点了点头,伸手将独孤钰儿搀了下来,两人捧着些伞,一前一后的向宫门方向走去。
“大人,我家公子是尚书大人的学生,特来给诸位大人送雨伞,这天气到底是有些潮热,若是淋了雨怕是要生病。”
一个清瘦的绿袍官员感动的泪水涟涟。
“尚书大人体谅我们这些寒门子弟,就连这样的雨天也还要送伞过来。”
独孤钰儿笑着还礼,道了句“诸位大人都是国家栋梁,小生也只是恰好多预备了几把伞,还请诸位大人不要见外。”
接了伞的文官个个都千恩万谢,这个人情算是做得十成十的漂亮。
陈二看着那些官员远去的背影,流露出了钦佩的表情。
“原来公子留下这些伞是因为知道今日会有大朝会,下了朝的这些翰林院的学士,御史台的御史们多是只靠俸禄糊口的清贫京官。
公子此举正好买足了人心,这下所有的人都知道独孤尚书大人不仅廉洁忠正,还体察下属!”
陈二望着独孤钰儿缓缓的摇头,竖起大拇指道“高,实在是高。”
独孤钰儿望望颜色清淡的天空,淡定的摆了摆手“在去城外的路上你说的一句话不错,钱财的确是可以买通许多人为你做事,可有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阴险诡诈的人通常也会吸引作奸犯科的人,忠诚正直的人同样也会得到同类人的支持。因此李江远和容子卿能够结交到权贵,我们则可以拉拢朝中的这些清流。”
潮湿的风吹起了她的衣摆,独孤钰儿肃立在高耸的东华门下,抬头望了望头顶上的飞檐斗拱,此时她站在宫墙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