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心里却十分清楚,终究会有一日,她会站在这宫闱之内,庙堂之上,这条路虽然很漫长,但只要她一步步走下去,就一定能够实现。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我不相信他们能够一手遮天。”
她愉快的笑了笑,心想这些方法其实都是我在权谋小说里看来的,想不到平时多读几本小说关键时刻还真能派上用场。
独孤钰儿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唯一一把伞,向正从宫门走出来的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年轻文官走去。
“大人,今日下了雨,寒气重,我奉独孤尚书大人之命特来给诸位大人送雨伞,您拿着挡挡雨水吧。”
独孤钰儿略略躬身将将雨伞递了上去,谁知那文官好像没有看见她一般,头也不回的越过了独孤钰儿。
陈二眼一横,将他的去路挡住,喝问道“我家公子好心好意给你送伞,你竟然如此不识抬举,连句谢字也不会讲,要知道这可是独孤尚书的……”
青年文官闻言一声哂笑,回头看着独孤钰儿道。
“瞧瞧,这就是你独孤家的家奴,我不领你的情,你还要强行塞到我手里来,拿着几把破雨伞在这里收买人心,我不知道独孤尚书原来是这么寒酸的人。”
“你竟敢!”陈二动手就想上前去扯那文官的衣襟,被独孤钰儿抬手制止。
她细细打量着这个年轻的文官,非但不感到生气,反而生出几分钦佩之意。
这文人个子不高一张嘴倒是很厉害,独孤钰儿正色看着他,只见此人生的面色苍白,额头宽阔,鼻直口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不动声色也有几分凌厉之感,总体来说算是五官端正,美中不足大概是太瘦了,瘦到两颊塌陷,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大人可能有些误会,在下孙钰,是独孤尚书的学生,刚刚云游归来,这次是来拜见老师的。
我想着一些在朝为官的大人们没有遮雨的工具,这才带了雨伞前来,要说是奉了老师的命令,其实是我自作聪明,被您看穿了实在是惭愧。”
坐戏就要做全套,独孤钰儿急中生智给自己编了个男人的名字出来,她低着头,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使自己说话听起来像个真正的年轻公子。
“谢大人教诲,在下可否向大人问件事?”
独孤钰儿言辞恳切,用诚恳的目光看着那青袍文官,尽力摆出一张三好学生乖巧的样子。
青年官员看她态度十分诚恳,紧锁的眉头稍解,将独孤钰儿仔细打量了一番道
“敢问公子想问什么?”
“独孤大人今日参加了朝会,可是眼看着朝会已经散了,却还不见家……还不见老师出来,大人可知道他去了哪里么?”
这才是正经事,独孤钰儿着实是有些担心,她确实怕独孤蓝丰被李江远纠缠发难,单凭独孤蓝丰自己绝不是李江远的对手。
若是今日他在朝会上向这位太子太傅发难,恐怕现在已经遭遇了大麻烦,自己在宫外就算有千种法子也帮不上忙。
独孤钰儿越想越担心,她紧紧盯着那绿袍文官的脸,尝试着从他的表情读出今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独孤尚书没有什么事,只不过陛下留下他和李江远写些中元节要用的青词而已。”
此言一出,独孤钰儿悬在空中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老皇帝究竟为何要单留李江远和独孤蓝丰两人,独孤钰儿不得而知,但是好在父亲今日肯定是回的了家的。
她向那文官连声道谢,紧绷的神情终于舒展开来。那文官见独孤钰儿相貌姣好。
当真以为她是个十几岁的富家公子,想到自己竟然和这样一个孩子置气,不由得觉得有些不值,便冷哼了一声道。
“我就说独孤尚书大概干不出这等小孩子才玩的把戏,能被一把雨伞笼络的人,在金帛银钱面前难道会不动心?之所以还这么潦倒其实是因为是没有丝毫用处的蠢材罢了。”
他伸手挡开了拦在面前的陈二,轻轻弹了下自己半湿的袖子。
“奉劝公子一句,这朝堂上的事还是少沾惹,你家既有钱供你云游读书,就该有钱给你置办个宅院娶妻生子,别做这等无用功了,你收买不了谁的。”
这番话一出,旁边站着的陈二脸登时红了起来,但看独孤钰儿丝毫没有怨怒的样子,也不好在主人面前逞什么威风,只得暗暗压下了自己的不快。
那文人看也没有看他,迈着四方步走出去两步,仿佛想起什么一般回过头,极其敷衍的向独孤钰儿拱了拱手。
“既然公子报上了自家姓名,那本官便也将家门报于公子知道——在下华亭孙长卿,告辞。”
孙长卿?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御史大夫孙长卿劾左丞相太傅李江远渎职徇私一事”这是放置在父亲桌上的那封奏疏。
对了,他就是那个写奏章弹劾李江远的那个御史!独孤钰儿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这人真是的,好不识抬举。”陈二抱着手臂,看那瘦小的背影嫌弃道。
“听人说话切忌只听一半,你看他将父亲唤做尚书,却直呼权倾朝野左丞相的名字,可见在他的心中,父亲的地位比那李江远要高得多。”
看着陈二恍然大悟的表情,独孤钰儿点点头道。
“所以这样耿直的人非但不能得罪,还要尽力争取,因为他们不会因为钱财贿赂而动摇,不会因为权势而畏缩,我们需要这样的力量。”
“是小人鲁莽,请姑娘,啊不,请公子恕罪。”陈二汗颜低头,将脸埋在手臂间。
独孤钰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小姐我们不等等尚书大人了吗?”
独孤钰儿叹了口气,凝望着高高的宫门道。
“既然是皇上留父亲在宫中,我看父亲这一时半会怕是出不来了,你没看李江远的轿子停在这里半日都没动过地方,我们还是先回去等消息以静制动,况且……”
独孤钰儿摊开手,在陈二的面前转了一圈有些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我这个样子,也不可能让父亲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