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轿子和轿车搭乘起来有什么区别,那大概是虽然轿子的速度远没有车快,但其舒适度无疑比计程车更胜一筹。
独孤钰儿靠在轿子里回想起自己乘坐的出租车,多数都是充斥着廉价的香水和震耳欲聋的交通广播,空调温度要么太低要么闷热,终究躲不过一身糟糕的气味。
也正是因为这样自己平时上班的时候宁可在公交车上叠罗汉也不会登上同事顺路叫的计程车。
直到工作几年以后自己买了车子,这种状况并没有得到过多的缓解。握着方向盘的时候关注的就都是路况和红绿灯,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完全称不上是享受。
生在尚书府还是有诸多便利的地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说,出行也是有仆人服侍,不会让人多走一步路。
讲道理独孤钰儿穿越到古代乘坐轿子还是头一回,这不坐不要紧,一坐就是宫里的轿子。
虽然对面坐着个两鬓斑白神情诡异的大太监有些扎眼,但好在那宦官安静犹如泥塑一般,只要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独孤钰儿因皇帝忽然传召而紧张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甚至靠在轿子里打了个盹儿。
没过多久耳畔就响起了宫中的暮鼓声,独孤钰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那老太监眼观鼻,鼻观口,似乎完全无视了对面的这个满脸疲色的年轻女子。
独孤钰儿轻轻抬起了一只手,用小拇指勾起竹帘向外窥视,只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轿子外都是影影绰绰的房屋看不出是在何处。
一阵马蹄声传来,銮铃响处,只见迎面一个官员骑马而来,一身朱色官服颜色暗淡,连同他整个人都显得颓废不堪。
独孤钰儿只觉得那身影极为熟悉,待到离得近了定睛一看,竟然是独孤蓝丰。
她想要开口唤声父亲,余光瞥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太监忽然张开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独孤钰儿无法,只得眼睁睁看着父亲与自己擦肩而过,独孤蓝丰似乎也有些奇怪,马的脚步有些踌躇。
他一时间想不清楚,已经是宫门快要下钥的时间了,这个时间坐着轿子入宫的,又会是什么人。
独孤钰儿与那老太监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打算先开口。
又过了不多时,只听得前面一人唤道“回禀老祖宗,我们到了。”
仿佛凝固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那老太监满脸的皱纹忽然舒展开来,朝着独孤钰儿笑了一下。
阴测测的笑容吓得她一个机灵,在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时,坐下的这顶轿子便稳稳当当的落了地。
独孤钰儿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架到了地面上,面前是带着潮意的巍峨拱门。朱红色的宫墙上残留着斑驳的雨水痕迹,显得比白日里更加阴沉。
两排银盔银甲的羽林卫士兵依旧森严肃立在渐渐变暗的天色里,有如放置在昏暗房间里的白刃。
仅仅在一天时间之内,独孤钰儿就两次来到了东华门,只不过这一次次,她没有在门口张望,而是被一众宦官簇拥着,施施然跨过了那道朱漆门槛。
进入宫门后,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笔直宽阔的汉白玉驰道上积着一汪汪水,太极殿矗立在雕满飞龙的御道尽头,被渐深的暮色隐去了光灿灿的外表,显得讳莫如深。
此时下了大半日的雨已经停了,深青色的天空澄澈如洗,几丝流云漫卷,看上去明日会是一个晴好天气。
虽说这进皇宫是头一遭,看什么东西都觉得新奇的很,可碍于体面身份,独孤钰儿也不好四处张望,只得用余光观察着这禁庭中的种种,跟在几个宦官的身后亦步亦趋。
几个太监用一种宫禁中特有的精确步伐行走,节奏诡异而优雅,凛然三分威慑,独孤钰儿加快脚步才能勉强不掉队,心想若不是老娘时常锻炼,几乎要跟不上你们几个阉人的步速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话可不是盖的,这皇宫不仅大,弯弯绕绕也多,独孤钰儿有些路盲。
记了一会就记不住了,只知道他们在宫禁中走过几道穿花门,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皇帝晏居的清远殿外。
“等下见了万岁,可是要跪的,独孤姑娘第一次进宫,万望多加注意,不要失了规矩。”
老太监低下头在独孤钰儿耳畔耳语,气息都吹到她的耳孔里,激得独孤钰儿周身汗毛倒竖。
这个距离放在平常她早就一个耳刮子招呼过去,可这是皇帝跟前的人,出手打了是要倒大霉的。
独孤钰儿强忍着想要一脚把他踹开的冲动,不停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只不过是个阉人,是个太监,原不能对我怎么样,淡定就好,淡定就好。”
皇家的仪轨仪规到底不同,只见清远殿外站了几层宦官宫女,手中拿着栉沐用的手巾等物候在门外侍奉。一众人都是鸦雀无声。
雨后凉风带着潮湿的花草香气,独孤钰儿在丹墀底下不过站了片刻便被吹透了衣衫,她出来得急,没带着外套和保暖的衣物,站不多时便感到冷了。
周围站的都是人,一时间不好跺脚搓手取暖,只得将手藏在袖子当中低头站着,心中早将那老皇帝骂了好多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华服锦衣的内臣从清远殿出来,几步下趋台阶,望着独孤钰儿笑道
“独孤姑娘,万岁有请。”
能从皇帝口中说出一个请字,已经是莫大的尊荣,可独孤钰儿心里清楚的很,这个面子是给自己的父亲独孤蓝丰的。
她不知道父亲今日在宫中究竟和皇帝谈了什么,接下来皇帝又会问她什么,独孤钰儿心中纵然万般忐忑,仍旧是强压下了狂跳的心脏,稳定心神走进了清远殿。
独孤钰儿蓦然想起自己刚毕业的时候参加面试,拿着简历的手止不住颤抖,那种紧张感与今日别无二致,然而面对着HR说错了话,最多只是不被录取,面对着皇帝说错了话,可是要杀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