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根蜡烛的宫灯映得整个清远殿透亮发黑,整个大殿安静的只能听见滴漏的响声。
苍颜白发的皇帝斜倚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好像已经睡着了一般,在他身边的皇长子容子翎垂头沉默,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一副心神不宁的拘谨样子。
独孤钰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淡定饮茶的容子卿,不知道这两兄弟怀揣什么心腹事。
气氛开始陡然微妙起来。
整个国家身份最显赫的三个男人和一个初次进宫的女子共处一室,几个人都各干各的事情,谁也不打算率先开口。
这样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大概几分钟,最终皇长子容子卿坐不住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起身向皇帝道。
“陛下,陛下今日召臣和五弟前来,可是为了九妹遇蛇一事?”
朝朝公主遇蛇?果然是这件事吗?
时隔不过一天,那天在城外凉亭里的发生的事历历在目。
独孤钰儿闭上眼睛仿佛就可以看到那条剧毒的白色小蛇在石桌上游来游去,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露出毒牙猛扑过来。
可独孤钰儿那时却莫名产生了一种自信,她隐隐觉得那条小蛇不会伤害她,事实也证明最后的确是有惊无险。
可这其中到底有没有容子卿回护她的功劳,目前来说还无法得出结论。
“嗯。”
皇帝似乎从浅眠中被唤醒,抬眼看着容子翎。
“你说什么?”
“臣是说,既然今日独孤姑娘也正巧入宫,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把事情弄清楚,免得大家都不安心,也给九妹一个交代,父皇以为如何?”
皇帝看了看他,又转向容子卿道。
“五郎,你的意思呢?”
容子卿放下了茶碗,恭敬的答道。
“儿臣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的确是应该把那天的事调查清楚,只是……”
他看了一眼皇帝,正色拱手道。
“这件事毕竟是天家的内部私事,还是应该慎重为上。”
皇帝缓缓点了点头,慢展袍袖。
“五郎思虑的很周全,不错,朕今日特意将独孤姑娘召入宫来,一是为了看看这将来的儿媳妇,二则前几天朝朝公主在宫外遇险,此事在场的人就你们几个,朕想今日在这里也没有外人,就先问清楚,免得将来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独孤钰儿恍然大悟,原来今日皇帝特意把她召入宫中,其实是在怀疑九公主差点被蛇攻击是背后有人用计,不得不说皇帝的怀疑不无道理。
那一日的鸿门宴,本该是容子卿为了试探独孤钰儿而设的局,九公主和她的白蛇宠物不用说绝对是容子卿安排的。
可偏偏皇长子容子翎请来了一个神秘的白衣女子,虽说在席间没有触碰过白蛇一分一毫。
但据容子翎描述,此人是南疆的奇人,也许能够隔空操纵白蛇也未定。
现在容子卿和容子翎互为对手,这件事如果查出来是他们当中哪一个安排的,势必都会引起皇帝的怀疑。
一个不惜利用亲人进行巫蛊之术试验的皇子,传出去将会是一个极大的污点。
独孤钰儿的脑子在飞速旋转,她推测皇帝今晚把自己也叫来,应该也是为了提前一步看看眼前这两个儿子的反应。
可是查清事实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将朝朝公主叫来当面对质么?
独孤钰儿看皇帝脸上浮现了些许烦闷的神情,便开口问道
“陛下,敢问朝朝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皇帝看向容子卿和容子翎,略略抬了抬下巴。
“今天事情多朕也没顾得上去看她,朕记得五郎今日去了菡萏馆,怎么样,朝朝可好些了没有?”
容子卿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脸上浮现了些许担忧的神色。
“九妹从昨天到今日睡了一整天,一直梦魇,太医看了,说是受惊过度,今天下午方才醒了,却是除了臣以外谁也不肯见,一个劲的拉着我哭。”
他看了看皇帝又道。
“九妹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是不稳定,臣以为暂时还是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的好。”
皇帝点了点头道“那既然如此,你们就先说说吧。”
独孤钰儿暗暗叹了口气,看目下的情形,朝朝公主作为事件的当事人貌似来不了了。
天子高高的坐在堂上,这分明是要提前亲鞠。
她和容子卿,容子翎三个人无论有罪无罪,有心无心,都要经受皇帝的审视。
这次公主遇蛇事件的真相已不重要,皇帝怎么想才重要,这次的问话说到底不过是一场诛心的审问,要审出他们背后的心思来。
果然,容子翎率先清了清嗓子,拧紧了眉头道。
“臣觉得那一日宴席上起先并无什么异常之处,臣那天去的晚了,到达的时候,五弟,九妹,独孤姑娘,都已经到了。虽说九妹带了条蛇来,但臣知道她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蛇虫鸟兽。
从未失手,臣那一日便感到有些奇怪,回到东宫之后,思前想后越想越蹊跷,为什么那条蛇不早不晚,偏偏在那一天失去控制,开始攻击主人呢?”
他随即看向独孤钰儿,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
“独孤姑娘,你那一日也在,你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
独孤钰儿略略思考了一下,容子卿和那白衣女子到达以后,那条蛇就一直安静的呆在朝朝公主的衣袖当中。
直到酒过三巡,宴席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出现了异常。但要是说特别奇怪的地方,好像还真没有。
“臣女记得,那条蛇是在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出现了异样,那时五王爷……”
她看了一眼容子卿,又看向皇帝道“正要向皇长子殿下敬酒。”
“五郎?”
皇帝抬眼看了看容子卿。
容子卿起身道了声“是。”
皇帝目光矍铄的看着他道“你敬酒的时候注意到了什么异常了么?”
天子垂问,容子卿自然不敢怠慢,他端正神色答道。
“启禀陛下,臣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只是那时大哥和九妹都有些喝多了,臣便想着再饮一杯封杯酒便送他们回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