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面无表情,但独孤钰儿看着那苍老冷峻的侧脸,知道天子此刻定然是十分愤怒。
眼见着一众人跪在地上面如土色,马上就要被拖下去严刑拷打,容子卿略微皱眉,此时开口劝道。
“陛下,九妹这里的状况还不清楚,现在就刑讯的话,恐怕为时尚早,况且这事毕竟涉及到九妹的清誉,调查和取证,最好还是秘密进行,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皇帝觉得他讲的话有理,于是便更改命令道“公主住处侍奉的内臣宫人等拘禁,等审完了再进行发落。”
底下的宫人和太监无不磕头如捣蒜,皇帝越过他们,径直往公主寝阁而去。
寝阁外的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出,向着天子盈盈下拜,独孤钰儿跟在几人身后,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孙清染
本应该是此次事件重大嫌疑人的孙清染正从公主寝阁之中走出,淡定的迎接皇帝和两位皇子,平静自然到无以复加。
她仍旧穿着白裙,以白纱遮面,此刻在公主寝阁之外,皇帝切峻的盯视之下泰然自若,不卑不亢,仿佛全世界的喧嚣都与她毫无关联。
她的这种态度让独孤钰儿恍然觉得,即便她用最谦卑的礼节来侍奉容子翎和天子,她骨子里的骄傲和漠视却能够穿透她的躯体本身。
这样的姿态和样子她曾经见过,她无比熟悉,正是自己的娘亲侍奉父亲和祖母的样子。
皇帝盯着孙清染看了片刻,见她毫不畏惧,于是收回了自己的威慑的目光,只是垂下眼帘道“到底怎么回事?”
孙清染淡淡道“没有什么事,陛下本不必来的。”
“都闹成了这个样子,朕不来,公主怕是就要葬送在你们手里了。”
皇帝冷冷推开了容子卿搀扶的手,看了看面色铁青的容子翎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奇女子,你座下的名医?”
“陛下,臣惶恐,臣的婢子臣回去一定会好好训导。”
容子翎此时已开始冒汗,那边容子卿却早已冲进了公主寝阁内,四下里寻找朝朝公主,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独孤钰儿刚想要跟上去,却听得皇帝又开口道。
“独孤姑娘,你方才所说的,宴席上还有一人,指的是不是此人?”
独孤钰儿看着容子卿的背影,心中有些焦急,但皇帝问话又不可能不回答,只得恭恭敬敬道。
“是,陛下,那一日城外凉亭的宴席上,孙姑娘也在场,宴席间我们说的话,孙姑娘大概都听见了,宴席间发生的事,孙姑娘也都看见了。”
皇帝冷冷一笑。
“朕猜你想说,既然此人全程袖手,恐怕和公主遇险也脱不了干系,既然此人是皇长子座下上宾,那由此可知子翎也同此事脱不了干系,对不对?”
独孤钰儿抬眼望着皇帝,只见他已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和颜悦色,脸上的每条皱纹都显得切峻肃杀,天子声威果然是非同凡响。
独孤钰儿心里清楚皇帝是在拿这话试探她,因此她不慌不忙道“臣女没有这样想,臣女也不希望陛下这样想。”
“那你觉得,这件事背后到底……”
皇帝抬了抬手,让跪在地上的孙清染站起身来。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陛下,在没有证据的状况下,任何先入为主的猜测都是不应当的,陛下圣明如烛照,又何必来试探臣女呢?”
此言一出,一直在打量独孤钰儿的孙清染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皇帝显得有些惊讶,他看了独孤钰儿片刻,点点头道。
“朕只知道你有些聪明,却不知道你竟然是个胆大的。”
“臣女相信陛下不会断冤案错案,臣女一身清白,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独孤钰儿正色看着皇帝,后者微微一笑,不知是在赞许她还是在讥讽她。
“一身清白,这话听起来倒是熟悉,很像你父亲的风格,你的父亲是不是也是一身清白,廉洁奉公,不涉党争,兢兢业业呢?”
提到了独孤蓝丰,独孤钰儿心中的弦立刻绷紧了,她不知道皇帝与独孤蓝丰之间讨论了什么。
但就皇帝的这番话,父亲扳倒李江远的计划,很大几率进行的不顺利。
“父亲向来是一心为国,但臣女未曾了解父亲,臣女惭愧。”
皇帝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容子翎道。
“这番话你敢说出来,不错。今日当着子翎朕也会这样讲,你们当中的任何人朕都不会轻信,谁都不会偏袒,朕现在问你们,是希望给幕后的始作俑者一个坦白的机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套法子当真是屡试不爽,皇家的帝王心术也用这种办法来诈人,倒是让有些令人想笑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独孤钰儿却没有真的在天子面前笑出来,她一直保持着垂首的谦恭姿态,目送着皇帝走进了公主寝阁。
尽管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些许心理准备,公主的状况却还是出乎独孤钰儿的意料。
她批头散发,拿着一支烛台在寝殿里赤足奔跑,容子卿正设法夺下她手中的烛台,两人在床幔处僵持不下。
见皇帝到来,容子卿也没有退却的意思,他温声安慰着朝朝公主,一面找机会向她逼近。
“九妹!休得如此。”
眼见着朝朝公主挥举起尖锐的烛台,拒绝别人靠近她,容子翎在一旁有些担心的喊出了声
公主猝然回望,实现恰好和站在容子翎身后的独孤钰儿相撞。
“杀了她!”
朝朝公主大喊一声,蓄满眼泪的双眼中透出寒意。
她接着又大喊道“就是她!就是她!是独孤钰儿!是她要害我,你们快杀了她!”
霎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独孤钰儿,朝朝公主亲自指认,这当然是确凿的证据,只需要一个人一声令下,就能够将这设计谋害公主的恶毒女子擒获。
有那么一瞬间,独孤钰儿自己也这样觉得。
是啊有什么比受害者本人的控诉和指认更有力量呢?
她自嘲的笑了笑,瞬间想通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