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若是我真的想要那蛇攻击公主,大概只需要大喊大叫来刺激它,那时公主已经完全无法动弹,若是朝朝公主情绪失控,那蛊蛇攻击她的可能性岂不是就会更高呢?”
皇帝显得有些惊奇“所以你敲击石桌是为了救她?你就不怕……”
独孤钰儿略略叹了一口气,正色道“自然是害怕的,人生于世,怎么可能不怕死呢?”
“那你为何还要那么做?”
皇帝在椅子上直起身来,第一次开始正视面前这个“不知是精明还是天真”的小姑娘。
“因为那是人命,生命是没有贵贱之分的,因此不是为了害公主,不是为了救公主,只是当时臣女是出于本能那样做的。就算那一日遇险的不是朝朝公主,而是什么宫人,侍卫,也许我也会做相同的事,这就是独孤钰儿的觉悟。”
独孤钰儿上前一步又道。
“臣女当时想,既然公主可以用敲击声控制蛊蛇,证明这条蛇应该会对声音有反应。于是急中生智想出了用筷子敲击石桌来来吸引它这样的注意。
相信在场的各位也已经看到了,那蛇起先是在公主的袖子里,最后的确是离开了公主的玉体,是在石桌上被抓到的。”
“所以这样说来,你非但没有错处,反而是有功之人。”
不知道是因独孤钰儿的理直气壮而惊讶,还是被她伶俐的口舌所吸引,皇帝抬起眉毛,显得有些霁色。
“臣女不敢邀功,但臣女自认无罪也无错处。”
本来我以身犯险救了朝朝公主你就该重重赏我,现在竟然还要站在这里提前受审,简直是岂有此理。
独孤钰儿暗想,这古今中外的上司和皇帝都有共通的地方,那就是错都是底下人的错,皇帝和上司怎么可能有错呢?
即便是真的错了,那也只是轻轻带过,不用说想要讨还什么,连一句道歉都是痴心妄想。
皇帝不知道她内心做何想法,只是看她眉飞色舞的侃侃而谈,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委屈的样子,顿时有些感慨。
这尚书府女儿的脸说变就变,真是不一般,若说强行说她的错处,除了在御前的言行有些无礼,好像也没办法找出别的什么来。
常人经此大事,或惊慌失措,或哭泣喊冤,此人竟能冷静自如侃侃而谈,实在是不像第一次入宫的小姑娘,倒像是个朝堂上拿着笏板的台阁辅臣一般。
这么年轻就能有这种心思,这独孤家的女儿也不得不让人稍加注意。
想到这里,皇帝起了些许戒备心思,表面让反而露出温和的笑容挥挥手,示意独孤钰儿可以坐下了。
他转头看了看殿中的其他人,视线停留在从到达菡萏馆开始就毫无存在感的神秘女子孙清染身上。
“孙清染,你那天在场,今日下午还在公主阁中侍奉,你确定那蛇没有伤害公主吗?”
孙清染走上前来,屈膝施礼道。
“是,陛下,若是那蛊蛇的毒液伤到了公主,恐怕公主早在昨日就已经毒发,然而妾昨日查看过公主的玉体,发现并无伤痕,公主也没有中蛇蛊毒的症状,大概只是受了些惊吓。”
天子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着面前的白衣女子道。
“外伤是没有的,可是心病呢,今日公主在阁中的重重病症,你诊出些了什么?”
孙清染犹然不惧,淡淡一笑道。
“陛下,妾方才已经说过,公主并无大碍,陛下今晚就算不过来,其实也没关系的。”
在场的人听到这句话都愣住了,朝朝公主惊悸几欲自毁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她却说公主根本没病?这不是公然在打容子翎的脸么?
独孤钰儿心中暗笑,看来猪队友怕是不止我有。这皇长子算计不周,却让孙清染挖了个坑把他埋了。
独孤钰儿抬眼看着容子翎,却见他面色阴沉,既没有感到惊讶,也没有怒不可遏,只是紧锁眉头一语不发,心中顿时感觉奇怪。
而容子翎作为孙清染的主子,对她的能力肯定是最清楚的,这样擅长操纵蛊术的人对公主的病症毫无办法。
难道不是最为奇怪的事么?前番对公主的状况那样关心,此时竟然哑然失声,
这容子翎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独孤钰儿正在奇怪,却听得容子卿道
“孙姑娘,你说,九妹已经没事了?可她今天晚上不是还刚刚还在梦魇,还差点伤到了自己,你不是也已经看到了吗?”
皇帝看了看面色难看的容子翎,沉下脸审视着孙清染道。
“你说什么,无碍?她都疯成那个样子了,你怎么竟然说,公主已经无碍?子翎,你的人都是一顶一的高手,怎么会查不出公主的病症?”
天音垂落,容子翎不得不站起来答话
“回陛下,可能孙清染姑娘诊治过的病人太多,九妹脉象上的症状不够明显,也许九妹今日只是受到了些刺激,也许是看见了……”
容子翎瞟了一眼独孤钰儿“也许是看见了什么人,所以才惊悸妄语,让君父担心了。”
皇帝微微一哂,显得更为不耐烦。
“不要拿这些莫须有的东西来搪塞朕,到底怎么回事,那太医院的人怎么说?”
容子翎的额角已经渗出冷汗,由是恭敬的答道。
“太医院的人也说是受惊过度,并无大碍,只要好生安养——”
独孤钰儿心中暗笑,这太医院果然和电视剧里一样,没什么用处,只会说些,保大保小,好生安养,并无大碍之类的话,谁知道下一句会不会是回天无力呢。
殿中的诸人面面相觑,没人能讲出个所以然来。
皇帝看着他们,脸颊上螣蛇纹起,明显愠怒。
“朕的女儿,你们就是这样照顾的?好,你们听好了。明日一早,公主如果还是这个样子,休说是这菡萏馆里侍奉的人,就连太医院的太医正也给朕先把自己的棺材备好了。”
审讯似乎到了这里有些进行不下去,独孤钰儿凝视着手中的茶杯,见杯中的茶汤泛出热气,一个想法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