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女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在一众宫人内臣都噤若寒蝉的菡萏馆，独孤钰儿的话字字句句都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几乎发火的天子却并没有与独孤钰儿为难，而是改换了声气，用平静的语调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
“陛下，现在臣女和皇长子殿下各执一词，而公主又正在病中，按这样下去，这个案子很难审出个结果。臣女还有一个办法，有机会查清真相，不知陛下可否一试？”
皇帝上下打量着她道。
“你说你有办法，难道是将当日参与宴会的人分别拘谨严加审问，然后再让三法司介入，这样交给外朝来审，等真相大白的一天便能还你清白？”
三法司是刑部，督查院和大理寺，是古代审讯朝廷钦犯的官方程序，公主的案子如果让容子翎的东宫两春坊发起申诉。
让三司介入，那边是要搅得天翻地覆。势必会将独孤蓝丰，容子卿，李江远等人全都卷进去。
现在情况还不明，拿一个莫须有的案子来兴大狱，无疑是皇帝和独孤蓝丰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独孤钰儿心里很清楚皇帝是在拿这话试探她。
因此正色答道。
“陛下，这件事若是交给外朝来审，势必会影响到公主的清誉，若是就这样凭空放下，难免物议沸腾。
臣女和尚书府的名誉会受到非议，我也不希望看到我父亲一世清名被我毁掉，因此臣女想出了第三种方法，还望陛下准许钰儿试一试。”
皇帝看着她，神色凛了凛。
“你竟然对国家制度如此熟悉，实在是出乎朕的意料，你且说来听听，准不准是朕的事。”
“请陛下给臣女一坛金屑酒。”
“怎么，你要喝酒？”
皇帝挥了挥手，很快，内臣就捧过来一个小托盘，盘子上放了一盏金屑酒。
独孤钰儿笑着举杯一饮而尽，殿内众人盯着她，发出了小声议论。
烧灼的痛觉在肺腑间燃烧，独孤钰儿强忍着头晕恶心道。
“既然没有认证，但是还有物证，那条公主的宠物白蛇，不是现在还呆在孙清染姑娘那里么？
到底是有人故意陷害，还是这条蛇本身就是难以控制的毒物，这件事，想必孙姑娘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吧。”
独孤钰儿看着孤立中宵的孙清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疑惑。为什么皇帝在询问关于公主遇蛇之事的时候，有意的避开了本该是最大疑凶的孙清染。
此人明明是皇长子座下的上宾，又怎么会得皇帝如此信任。既然已经得到皇帝和皇子的信任，为何又会公开表示公主根本没事，惹得皇帝大怒。
“蛊蛇，是在妾这里，它只不过是一条性情温顺的小家伙，没什么攻击性。”
孙清染翘了翘嘴角，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菡萏馆内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容子卿拧紧了眉毛，看着孙清染，只觉得此人当真是行事乖张，古怪异常。
皇帝冷冷强压怒火，沉声发问。
“朕来问你，那日的宴会之后，那条蛊蛇有曾有过什么异动？”
“有没有什么异动妾说不清楚，毕竟蛊蛇的性格和养蛊的人有关，但陛下现在可以自己看看，这条蛇是否有奇怪的地方。”
说话间孙清染慢慢的俯下身去，只见那条小白蛇从她的袖口当中钻了出来，在青黑的金砖上蜿蜒爬行，仿佛刚刚从冬眠中苏醒。
这下不得了了，剧毒的蛊蛇出现在了公主的菡萏馆，满殿惊慌战栗纷纷，连皇帝都不免变色。
容子卿一个箭步上前，挡在皇帝前面，却见容子翎踉跄着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道。
“孙清染，你，你怎么把它——”
“既然是物证，那自然还是贴身存放比较妥当，就像今晚，若是妾将蛊蛇放在宫外，那岂不是到了明天也查不清这桩案子？”
孙清染蜜色的眼眸熠熠发亮，用现场的手指触碰着白蛇的腹部，那条蛇似乎很舒适一样，缠上了她的手，鲜红的信子在空中伸缩。
“孙清染，你将此等毒物带到御前，可是要行刺？若是惊了驾，你该当何罪？”
容子卿紧张的站在皇帝身前，眼睛却看向离孙清染更近的独孤钰儿。
皇帝笑了笑，缓缓的疏了一口气，心底未免涔涔。
“好了，朕还不至于被区区一条蛇吓到。独孤姑娘，你刚才所说的方法是什么，接着讲。”
“既然孙姑娘已经将物证带来了，那正好今日我们就能知晓结果了。”
独孤钰儿起身向前，毫无惧色，白蛇听到她的脚步声，抬起头来，发出嘶嘶的响声。
“你们看，这条蛇会对声音产生反应，会被我的脚步声所吸引，我现在需要一名勇士和我一起，站在蛇能够听到声音的地方，在座的各位有谁自告奋勇？”
容子卿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一步，想了片刻道“我来。”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独孤钰儿和容子卿并肩而立，他们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在他们面前，一条剧毒的白蛇正抬起它小小的脑袋，红宝石色的眼睛投射出好奇的光。
独孤钰儿望着孙清染道“现在，请不要控制这条蛇，让它冲我们来吧。”
孙清染看着独孤钰儿愣了愣，随即笑道“既然独孤姑娘和五皇子殿下不害怕，妾自当效力。”
说着她手指一动，口中道了声“去。”
白蛇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向着独孤钰儿和容子卿的方向迅速爬过去。
满殿众人发出了惊呼声。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大家惊讶，白色的蛊蛇在道中盘桓了一阵，头也不回的向独孤钰儿爬去。它抬起头，它离独孤钰儿越来越近发出兴奋的嘶嘶声，灯火下的毒牙闪烁出冷梭梭的光。
蛊蛇眼见着就要发起攻击，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独孤钰儿拿起手中金杯，将手剩下的半盏残酒泼在了蛇的身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蛊蛇静止了。
殿内安静的只能听得见呼吸的声音。